现代管理学中有一支流派叫做自然管理。相对于自然管理,我们业已熟知的规矩严谨的管理就被叫做经过设计的管理。一般而言,自然管理不会是主流的体系,但它却是主流管理体系中鲜活生动的一个板块。田子坊,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如今的田子坊,早已不是丑小鸭了。作为上海创意产业的发祥地,而且在上海创意产业聚居区中排位第一,它不仅仅是种实在,更是一种象征。如果,创意在中国真的形成一种产业的话,卢湾真的有幸了,中国近代工业发源于斯,中国现代创意产业同样发源于斯。不得不佩服画坛泰斗黄永玉老的远见与睿智,他将中国史载的第一个画家田子方的“方”改为“坊”,在传承上海传统的弄堂叫法的同时,蕴含了多么深刻的寓意和预期啊!
客观地说,玉老的寓意和预期还是从艺术的角度着墨的,尽管独创酒鬼酒外包装和阿诗玛香烟外包装的他早已通过创意给那两个品牌赢得了巨额利润,他是创意产业的先驱者,但他属意的只是艺术的清趣,建立创意产业不是他的使命。倒是画坛一代宗师陈逸飞决意探索艺术的产业价值,并以自己田子坊的创作室为基础开始实验。真正从经济学的角度研究田子坊并导入创意产业概念的是著名经济学家厉无畏先生,真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田子坊的创意产业实践就在几位艺术与经济大师的联手探索中完成了产学研的链接。
田子坊的“产”,缘起那个特殊的经济环境。1997年,卢湾区八个街道合并成四个,老郑调任重新编制的打浦桥街道办事处主任。他是个想干事而且能够干好事的人,当时的打浦是四个街道中经济最弱的,底子薄而且没有亮点,老郑他们就思变了。
其实那时整个上海的房地产正一片萧条,滑坡刚刚开始,不久后发生的香港金融风暴,更使徐家汇路沿线的房地产项目一落千丈,几年以后才见底。今日的汇龙新城,当时还是无钱建造的存量地;致远大厦,足足烂尾了十年才低价易主;风光无限的天天花园很快利好出尽,以悲剧收盘;唯一逆势而为的是大同花园,但一期的售价也不过是每平方米5000元左右;而现今巍峨堂皇的广发银行大厦和金玉兰广场,在当时都是由于发展商无力支撑而由放贷银行接盘自拉自唱地撑起门面的。那一段时间,光卢湾区已动迁和待建的存量土地就有十四幅,令人齿寒。
老郑雄心勃勃,他要振兴打浦桥,要光大上海市第一块毛地批租曾经给打浦桥地区居民带来的福祉,他要证明:上海市第一条依靠区级财力投资改造的徐家汇路拓宽工程,给卢湾区系上的是一根金腰带。于是他不知天高地厚,不怕铜墙铁壁,和街道党委几个志同道合的领导,在当时的条件下,制订了振兴打浦桥经济的“哑铃计划”。在几无资源优势的打浦桥,天真地以东面的区文化馆和西面的区体育中心这两个并无经济意义的公共事业实体为哑铃的两头,沿徐家汇路板块发展文化产业带,天才地靠近了创意产业的大门。
新打浦的第一个除夕老郑和书记值夜班,他们请来了区领导讨论哑铃计划。我以为由于徐家汇路的路幅过宽,作为交通主干线难聚产业人气,建议老郑在徐家汇路的侧腰找一条不起眼,将来也不可能成为交通干线的小马路做一条文化街。做眼造势,做出文化来,做出品牌来,做出资源来。不求眼前利益,只为打浦桥打底气,高档生活区没有文化不行。
老郑同意连我的提议,大家一直认为被徐家汇路,瑞金二路和建国中路这三条干线包围的泰康路较有前途。说干就干,老郑向区里借了三百万元启动资金,借了一家废弃工厂,把年代已久的泰康路马路菜场搬进了室内,既还路于民,同时招商建文化街。
泰康路菜场依靠街道的力量入室,这在当时是个新经验,自然得到市、区两级领导的重视与表扬。老郑却想到了新的思路,三百万钱借厂房,搞装修,建设一个市内菜场绰绰有余,是不是利用目前房地产市场低迷的机会,在租用一些厂房发展文化产业,走出一条城区街道通过发展文化产业来推进旧区改造的新路来?我们在讨论时将这种模式定义为“街巷经济”。老郑准备以首干定位,逐步渗透的办法来推进这种低成本,无污染,无能耗,但促进经济,促进就业,美化社区,造福人民的非主流经济模式。
梅森就是这时候来到泰康路的。他引入了画坛泰斗陈逸飞和黄永玉,摄影大师尔东强,他们不约而同地被210弄这条曲曲弯弯的弄堂吸引住了。逸飞先生或许是因为他在1997年时卢湾区雁荡路改造的创意与构想没有获得当时区委的认可还留下的憾意,所以一到泰康路就直呼“真没想到上海还有这等好地方。”先后在这里建立了油画创作室及会所;黄永玉老则将这条本无名气的小弄堂命名为“田子坊”,从此名正言顺,声闻遐迩;尔冬强则以田子坊里的工作室为文化传播中心开始了自己新的历程。
田子坊开始兴旺了,这段时间里,上海房地产市场也开始由衰转盛。本无规划和计划名份的田子坊,在房地产开发热潮席卷而至的浪潮中出现了杯葛。著名经济学家历无畏先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研究田子坊现象,开创了中国创意产业学术研究,而田子坊也从此获得了自己的历史地位。
客观地说,田子坊的形成有特殊的历史地理和人文因素,但它反映的却是上海城市经济发展的本质规律。为什么它能在卢湾落地存活?为什么代表未来经济趋势的创意产业聚居区首创于田子坊?将来研究的学者会有公论的,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是:自然管理在特定的时期和环境下的存在。创新,似乎一直是卢湾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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