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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妻子会和我交流她喜欢的一些网上文字。可我对空洞的抒情不感兴趣，反而在意起她和几个文字并不怎么的几个上海妇女的交往来。妻和我说，有一个女子很想和她说话，因为文化不够，在网上有些弱势，但却喜欢妻的文字，很想谈谈的。我鼓励妻子和人家谈谈，这一代人，文化上的问题很多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责任所致，而且人家既然懂得文字的好坏，就不应该让她失望。
   
于是，她们有了一次电话长谈。那个女子很苦，30多岁就没了丈夫，独自带着一个儿子，奉着一个老母生活。终于儿子念完了大学，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终于，儿子有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她说她儿子的工作着落得很偶然，也就在一家实习单位里勤奋地实习过，正巧用人单位要一个有这样经历的人，她儿子就由实习单位推荐去了。现在的工作稳定，而且还有发展前景。目前，还在在职读硕。
   
不久，她们几个网友餐叙了一下，我让妻找了个理由请客，别让人家破费。尽管人家也乐意，还是找个理由吧，大家心安理得。那次见面，妻很兴奋，回来后告诉我，那个女子真不错。她把自己的房子给了儿子，想让儿子在结婚时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这是一个母亲的崇高心愿，她自己则和老母搬出去租房住。她还从自己不多的积蓄里拿出了一笔钱，给儿媳买了条可心的链子。作为一个母亲，她感觉到自己尽责了，很欣慰，所以很快乐地告诉了朋友们。
   
我很欣赏那个女子的坦率和真诚，那背后支撑的是人生的自信。她知道我家的目前生活要远远优渥于她的，但她能够平视，能够快乐地将自己的成就告诉朋友。我尊重这样的女子，而且我还真的理解她的不容易，她的成就足够辉煌！
   
至少，她的作为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24岁时，我父亲莫名其妙地成了“现行反革命”，一关就是五年。那年我姐4岁，我2岁，妹妹才刚出生。母亲就这样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一开始靠变卖家当过日子，我家原来还算殷实，也足足卖了一阵子，最后一块“英纳格”手表则是在我发高烧住院时家里没有钱才卖给亲戚换钱治病的，卖完了家当就只能自己打苦工养家了。母亲当过筑路工，参加过崇明合拢沙大坝工程，松江筑路工程。我则随着母亲筑路队里的工地托儿所南征北战，睡工棚，玩工地，从小开拓野性的视野。
   
所以以后才有外婆把自己的香云纱改成我的童装，并把我们带去农村生活的经历；所以才有了我童年的乡学。印象中，母亲最坚毅的举动是从来不吃政府的救济，从来不申请学费的减免。以致于我从小到大，不肯开口向人求助，那是受了母亲的影响。最困难的时候，母亲一年要献四次血来养家活口，但她坚持让我们留在上海，绝不打回老家去。其实当时回农村老家生活相对容易，但母亲硬是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我老家有不少人，就是吃不了这种苦，才全家回家务农去的。
   
我则很像那个女子的儿子，从小懂事。除了学习自觉出色，还省钱省事，那只黑铁皮铅笔盒，是我读小学一年级时外婆在镇上杂货店里买的，我一直用到了研究生毕业。以后儿子考初中、高中和大学，我都让儿子带着那只古董级铅笔盒子去的，老爸书读得不错，想给儿子一点吉祥。
   
很感慨那个女子的生活艰辛和生活态度，我以为那是上海人生活的原味。联想起前几天在吕总的博客中看到的那些对上海人的种种刻薄话语，真想说，别侮辱了这些上海母亲。上海有老板，有买办，有知识分子和白领阶层，但是更多的是普通的劳苦大众，他们是花了一辈子乃至两三辈子的努力才在上海站住脚跟的。他们倒是生活在不平等的境遇里，隔壁的人家红烧肉飘香，这个家里可能就是酱菜泡饭。上海人的势利，原是上海人自己才感受得最多的。
   
有不少名家研究过上海人，但都是只及皮毛，哗众取宠。包括我一直比较敬重的余秋雨和易中天先生，他们至少没有我和那女子的生活经历和感受，他们所观察的还是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上海人。而作为一个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的上海，原是由整体的上海人共同托起来的。
   
我特别敬重那个女子，她和我母亲一样，历经艰辛，但没有怨言。自己没指望了，就一心一意培养好儿子，托起明天的太阳，来照耀自己。即使一切都已付出，仍不背弃对这个社会的认同，反而庆幸自己成功的努力！我以为这才是上海人生活的精神原味！
   
一种坚韧不拔的人生精神！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一种即使耗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也要让子女成为真正上海人的顽强执着！一种在商业背景里对母爱最真实的人性诠释！
   
一切忠实于生活原味的母亲都会成功的，不乞求别人的帮助，不眼红别人的幸福和富有。即使自己不行，也相信自己的孩子可以续圆自己的梦想。我母亲就是这样成功的，过早的家庭负重使她弃了学，她的青壮年时代是在艰辛和苦难的煎熬中度过的，但她的晚年生活灿烂如霞。我曾不止一次地在同学面前发誓：这辈子我不会再让母亲受苦了！男人要挑起一个家庭，是不会不包括自己的母亲的，这也是生活的原味。
   
相信那个女子的儿子也是这样的，她们几个在第二次聚会时，那女子就说了：儿子将一张每月有钱入账的卡给了她。可以想像她在说话时的幸福感，听的人都明白，她是不会用儿子的钱的，揣在怀里的那张卡是她揣着的儿子和媳妇的心，是她今后人生路的希望和依靠。
   
生活的原味，本很简单。如果你不能选择生活，或者感觉生活抛弃了你，不要埋怨，不要放弃，抱怨通常就是放弃的借口。执着地走自己可以走的路，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热爱生活，热爱人生，相信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来的，生活原来就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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