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鲍发我截屏,某人发给他信息:“我是某人,我回家了,向你问好。刚才电话没打通,先报个到。”
那条信息就像很多大片里,故事跌宕起伏,轰轰烈烈后,片尾嗒嗒若干字的旁白。
这旁白是他自己写的,很不容易,告诉朋友,那一段风雨沧桑,已经翻篇。“红雨随心翻作浪”的作业,那一种狂风暴雨之后,还可以平安回家,肯定要感谢上苍。
不能实陈大名,圈内熟人肯定明白,圈外朋友看就要烧脑了。没有办法,这一类胶卷晒不得。
在上海生活一个甲子,曾经经历过一角沧海。改开初期,身边很多人物,后来成王败寇。
王者肯定不能随便晒,“寇”则可以记上一笔,当然不是真的“寇”。造化诡秘弄人,道理其实一样,只是正反迥异而已。在正在反,是个人努力加造化。
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和李煜的《虞美人》,都是经历过了才能感悟的名篇。
其实,听《英雄交响曲》也讲历练。不是英雄,听到的就是旋律,优美高亢的旋律。英雄功成之后,听起来才会有特别的浩荡和澎湃。
某人曾经就澎湃过,但其个人的人生小结,却是在《命运交响曲》的旋律中写的。
2012年的这个时候,我和老鲍两人去长春,看望正在公差中的他。一路上我俩聊的,就是“命运”。
我对老鲍说,某人在英雄落魄后,一定会常想到我的,因为他早期的几个重要节点,几乎都和我有交集。
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份考察材料,都是我写的,那两次他都飞起来了。当然这事他不知道,但也没有人知道,他曾两次敲开过我办公室的门。
第一次敲门是在他第一次飞起来之后,八十年代中期,基层干部出名未必是好事。某人飞起来后,监督部门都在聚焦用放大镜看他的问题。
那时候,基层企业要想通过改革扭亏为盈,大都要趟雷场,打些擦边球,经不住用放大镜看的。
某天他电话找我,第一次敲了我的门,情绪极度沮丧。他说妻子正在医院里待产,万般无奈了,只能离开妻子来求援,因为税务逼得他无路可走。
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对基层改革中出现的技术性问题,尽量要站在帮助角度,告诉人家该怎么做,不要抡起棒子就打。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某人道谢后起身离开。出门一小会儿就又敲门了,开门一看还是他,问还有啥事?
某人吞吞吐吐地说:如有可能帮忙,他想进机关里工作。这有点意外,他可是我们的基层典型啊。
见我迟疑,某人又说,在基层搞企业实在太难,他实在受不了了。我安慰了他几句,告诉他这事我做不了主,但会放在心上。
也是运气,没过了多久,上面来人调他离开了我们区。内情他肯定不知道,但他一定会记得,那天他敲了我的门,说过一番话。
彼时我工作经验匮乏,又欣赏聪明能干人,上面来我这调查时,我声明为我们提供的考察报告负全部责任,调查就此结束。
平时与某人没有交往,我下海经商后,大才子老鲍一度成了“闲棋”,我去找了在市某部门当家的某人。
那时他正如日中天,我讲明来意后,他说他知道老鲍,知道他有才,他们也正需要老鲍这样的人。于是,老鲍这颗明珠发光。
还是命运,继续交集。某人的乘龙快婿,居然是我一个事业有成的小朋友。我引进到朋友圈后,经另一个朋友介绍给他的女儿,两人一见钟情成婚。
这回某人回家,本是一段历史,需要记录一笔。然后就想着了这些交集,命运的插曲,除了亲历者,知情者的感受也多。
都说塞翁得马,焉知非福?对于得马的人呢?该对他怎么说?经常会想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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