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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管家务的，不当家自然不知柴米贵。黄瓜比苹果贵的消息也是听太太说的，然后就有“天翻地覆慨而慷”的感觉。几十年前，短缺经济时代，蔬菜的价格要远低于水果。苹果较之青菜、鸡毛菜的价格是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差距。当时，苹果是水果中的皎皎者，食品中的奢侈品。过年提一篮苹果出门是一件很体面的事，毛脚女婿初次上门，一篮子好的苹果总是基本的礼品装备之一。这在今天看来一定是好笑的，时过境迁。
   
那时候，水果店的档次也是很高的，装潢也比一般的杂货店要好，和今日之水果店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人在水果店工作和在菜市场工作绝对是不同层次的社会分工。不像今天，水果卖场和菜市场的地位完全一致。而且除了超市，也不可能再找到一家国营的水果店了。
   
那时候，常听说外国的蔬菜比肉贵，比水果贵，好像是小时候在听外婆讲天上的故事，很神奇，很向往。因为在实际生活中，家里常把蔬菜当水果吃的。夏天的时候，母亲从菜场买菜回来，通常会多买几个西红柿、黄瓜，偶尔也会买几个菜瓜给孩子在家解馋。有时候也会自慰几句，蔬菜的营养不比水果差，掩盖一下水果实际吃得很少的真实。实际上心里还是想着水果的。如果能水果当蔬菜吃，应是神仙过的日子了。改革开放之后，去南洋诸国旅游、考察，去过的人议论最多的是那里的水果很多，很便宜。
   
1993年我第一次去香港的时候，有一个港商在我们每个房间里送了一个大水果篮，我们自然要客气地谢谢。人家直说不好意思，因为轮不上请你们吃饭，只能送个果篮意思意思。但其实我们的感谢是真诚的，我们都很在乎这个水果篮的，很多的品种以前闻所未闻，都是恋恋不舍地惜着吃的。直到最近几年，我才明白人家当时为什么说不好意思的，实在不值一提。那时的香港早就很富有了，水果早就不值钱了，只是当时的我们还只是洋荤初开。
   
在水果还是奢侈品的时候，有客人来给削个苹果吃是礼仪，一种待客的规格，平常的人家是做不到的，身份一般的人也享受不着的。除了过年过节，水果最集中的时候是生病的时候，亲戚朋友、同事去看病人基本都买水果。当然今天去探病人大家也会买水果，但意义不一样，今天买水果是为了病人真要吃，或者只是不想自己空着手去，但当年买水果绝对是礼仪之举。而每逢生病，可以大吃水果的快乐，也是病人的一种心理补偿。
   
蔬菜终于比水果贵了，时代的发展总循着自己的规律，这种规律应该就是城市化道路必然遵循的。当经济停留在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或农村人口还占主体时，蔬菜是贵不起来的。我们小时候就是城市还不发达的时候，光上海郊区生产的蔬菜也够上海吃的了。但当农业向工业转移，大量的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之后，蔬菜也大量地进入了流通领域，商品的附加值也慢慢地递增，于是蔬菜比水果贵是必然的。未来，随着城市的进一步发展，农业人口的进一步减少，蔬菜比肉贵也是应该可期的。
   
由此想到三农问题，真正要解决好三农问题的关键似乎还在城市。忽然悟到，上海世博会的主题：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似乎不光是对现有的城里人说的，应该也溯及了未来的城里人，这是解决三农问题的方向。蔬菜比水果贵了，应该是社会的一种进步，农业的一种进步。水果一年一熟，蔬菜则是一年多茬，蔬菜一贵，农业的底气就足了。
   
最近就听说有些老板去种菜了，连著名的IT大王都去养猪了。民以食为天，生意做到了根上。趋势说明，蔬菜比肉贵的日子也不远了。至少，形式在肉之间已经反转，出肉量低的肋条肉，价格早就超过出肉量高的腿肉，骨头的价格比肉高的启示已接近于蔬菜的价格比水果高的意义。一切都是市场决定的。
   
蔬菜终于比水果贵了，但我们显然不会把水果当蔬菜吃。神仙生活的快乐原是想像中的事，真到跟前，我们还是选择留在人间，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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