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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节”话题之三:不忘“6.26”

 

 

在我的印象中,曾经有过“医生节”。虽说不是法定节,但最高指示时候,法定的意义还不如最高指示,伟大一放话,就年年有节庆了。

 

 

1965年6月26日,最高指示批评卫生部和医生,接着十年浩劫中,“6.26”就是医界的皋臬,每年这一天,都有纪念会或活动,热闹像是“过节”。

 

 

说起来有点宗教味,“6.26指示”是批评医生,摧毁医道尊严的指示。但当时却成了甘霖,医务人员均以此来改造自己。

 

 

现在看去,医生们每年欢庆“6.26”,就像是被人卖了,还乐滋滋地替人数钱。

 

 

医道尊严,最重要的是医生内心的那一种自持,却在每年的“6.26”欢庆中慢慢减持了。

 

 

我们刚学医时,医生的社会地位还光鲜,在民众眼中还有尊严。譬如知道我学医,亲属和近邻都是敬重,父母也尽全力买了块全钢“上海牌”手表。

 

 

18岁戴当时最好的表,肯定是体面的。同学们都戴了表,说明当时社会看待医生职业,很有尊严感。

 

  医道尊严是从内部摧毁的。

 

 

我们的学医经历,从“脱胎换骨”开始,入学就是几周“学习班”洗脑子。接着去“五七干校”劳动三个月,说要“脱胎换骨”。

 

 

回上海后短训了三周,先学些“常见病和多发病防治知识”,就下里弄卫生站一个月,向“赤脚医生”学习去了。接着再下药店劳动一个月,向老药工学习。

 

 

都是为了“脱胎换骨”,领导们不让我们接触医学、医院和医生。好像那是一个毒坑,我们需先练就金刚不坏之身,才可以去接触。

 

 

这样的氛围中,读书就不说了,医道尊严从一开始就归了“零”。然后每年有“6.26”,医院里有工宣队,脑子一遍一遍地洗。

 

 

学医的接触医院,从临床实习开始,而且是病房实习,之前的见习和门诊实习,都是些皮毛,只有进病房或急诊实习,才知道医院的个中三味。

 

  我在浩劫结束时才进内科病房实习,当然,“6.26”的余温还在。

 

 

留美归来的老主任复出,晚上我值班时,他常来和我聊天,私下告诉了我医院的过去,过去教会医院的规矩和制度,都是有科学道理的。

 

 

医道尊严,老主任言传身教。他对病人和蔼可亲,但对手下医生和实习生则特别严厉,一点疏忽都不可以的,常当着病人的面训斥医生的不当。

 

 

教会医院的老制度,老主任能“复辟”的都复辟了,如每月一次的“死亡病例”讨论,科里医生护士都参加,主任亲自抽检,一丝不苟地复核,医生谁敢失误?

 

 

这样的学术氛围,让病人对医院充满了信任,医生说话铁板钉钉,没人会来闹的。

 

 

然则老主任的权威和“复辟”,只限于医生护士圈。涉及医院制度的,因为“6.26”余温,他还是弱者,动不了。

 

 

当时病房里如死了人,医生要抬尸体,不是明文规定,护士长悄声告诉我,这是新规矩,曾经老主任也抬过。

 

 

内科病房在三楼,没有电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时候,勤杂工不抬尸体,医生为证明阶级感情,还要抬头部,护士抬腿部。

 

 

即便后来“拨乱反正”,老章程都恢复,医生不抬尸体了。但勤杂工的懒散问题,一直未能解决,后来都委托社会公司管理了。

 

 

因为“医生节”,想起了“6.26”,浩劫时的医界狂热形同节日,过来人是忘不了的。医道尊严的蜕变,自那时始。

 

 

当然现在还记得的,也就我们这代人了。如今的“6.26”,就是“国际禁毒日”。那一长段故事,被悄悄地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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