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内循环时代”的记忆

如果考试答题，改开的元年一定是70年代末。78年的“重心转移”决议，79年的春天故事，牢牢地刻在几代人的心中。

但是感受到的改开，远没有那么早。改开是一部大剧，却不是大幕拉开就演戏的。我们戏台上的大幕，太多且太厚，一道一道的，足足拉了十多年。

不仅是上面没戏演，广大观众也需要时间改座标，换口味。罗马不是一日建成，更不是一日可以拆除的。

然而，一个东方古国的“工作重心转移”，远比折腾一座罗马城要复杂。

亲身经历，整个80年代，上上下下都在理旧账，换人马，切磋思想，试点一些新方法，小小改善点生活。经济建设的大局，基本没啥动作。

城市实体改开的突破，是从上而下实施的，我所在的区从91年率先起动。因为上任才三天的新市长，来区里点了一把火，大声吆喝基层大干快上。

经过半年多的谋划准备，92年春，结合上海第一条地铁线的开建，49年以后的第一次市中心商业大改造开始。

大项目的资金99%来自“开放”，港商“回家”投资建设。本土人马则主要着眼“改革”，更新自己的老思路和陈规。

项目先搞了些“短平快”，当年要见效的，区里的饭碗不能断粮。

10月金秋，淮海路商业面貌焕然一新，传统的“柜台”大幅度减少，商品与服务初步与国际时尚接轨。但是麻烦也暗中袭来。

思想没有同步，参加大改造的先介放了思想。

好不容易形成共识：市中心商业街的店铺，不光是为本区服务的，需要“高大上”。只为附近居民服务的米店，杂货店、修理店等，都搬到次要街道去了。

对改造的意见从教育系统来，因为老师们与商业突破的关联不多，看到改造后的“高大上”店铺和商品，感觉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原本下班后逛逛淮海路，买几样东西，彼时新开店的商品爆贵，老师们觉得走不进去了。于是感慨，这商业大改造，为谁而搞？

90年代初，这样的问题还很吓人，媒体都有可能参与的。区领导不敢怠慢，派负责改造项目的我去对话解释。

老师们的反响，主要因为两件商品：一是3000元一件的意大利内衣；二是20万（记不清了，或是35万）一块的瑞士手表。

当时，老师月薪普遍不到100元，看到商店橱窗里有这样标价的，肯定要吓一跳。而这样的质疑，也符合当时的社会思想实际。

教育局正好有场报告会，学校干部都参加的，我奉命去面对面。

解释其实很简单：这一切都是为了提高我们的收入。

因为老师们的工资奖金由区里发，区财政收入从税收来，老师们拿了薄薄的工资再去淮海路买东西，这样小循环的税收，无法提高我们的收入。

必得要让有钱人来买3000元一件的内衣，每件税收150元；20万一块的手表，每块税收1万元。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翻身。

老师们都是读书人，一说就明白，误会开开心心的化解了。近来屡屡听说内循环，这段记忆又浮动了，觉得很有意思。

其实，改和开在全锅成势，差不多要在95年以后，甚至新世纪，距离现在最多二十多年，好日子的时间不算长。

而改开之真的成气候，距离其元年，也走了将近要二十年。太远的来路，想回去也几乎没可能。

想想现实与世界的千丝万缕，从前的内循环生活，回忆都无奈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