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休息的第三天,正是腊月初八。厂里来电告诉,甲秀的“第三代防盗弹子锁”已经做好了。窗外阳光明媚,心情格外灿烂。
   
所谓“第三代防盗弹子锁”,采用的是甲秀发明的“二维弹子码”专利,防的是第三方技术性开启弹子锁,也就是锁匠也打不开的弹子锁,而且互开率极低,仅一百亿分之一。
   
弹子锁是以长短不一的弹子编成密码来防盗的,传统的弹子锁基本都采用线性编码,即使是“十”字钥匙,也不过是将线性密码加成四列而已;或有双排弹子,也是双线性;或有圆形钥匙,弹子密码沿底部圆周展开,依然是线性的,线沿圆相切而已。
   
甲秀的“二维弹子码”是非线性的,即以“面”展布,是弹子锁发展史上的革命性突破。
   
初战
   
甲秀想发明这样一把锁,是在2006年春。同伴奕彤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弹子锁不安全,利用“敲敲法”开弹子锁,初学者可以开启50%,而锁匠可以开启70%以上。欧洲一个小国的开锁协会将此结论告诉了警方,引起了警方重视,将重新评估弹子锁的安全性。
   
“敲敲法”的原理很简单,无须密码,利用一把通用钥匙的斜齿面,通过敲击,同时着力于弹子,瞬间的力可以使两粒紧贴的弹子暂时分离,锁就开了。消息让我震撼,奕彤是录下视频让我看的,但更加令人震撼的是下一段视频。
   
该开锁协会每年举行开锁比赛,哪一把锁被开得最快的即为冠军。那一次的冠军是一把中国锁,品牌“909”,国内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被技术性打开的时间居然只用了二分之一秒。视频里是一堂哄笑,主持人还特地说明,这包括了插入的时间。
   
人家未必有辱华的意思,主要是好玩,但咱们的同胞也不太争气,造了把这样的锁丢人现眼。中国制造等于质量低劣在欧洲早已成舆论,但弹子锁0.5秒钟被开却是天大的荒唐,是笑柄。当即和甲秀的几个青年商量,咱们要发明一把他们打不开的弹子锁。电邮发出,对方很快回邮,说:只要是弹子锁,他们一定开得了。话,说得很礼貌,应战。
   
我小学高年级时曾经在上海老大沽路上的红星锁厂学过工,对于弹子锁的原理初知一二,“万能钥匙”也见识过,知道那其实是唬弄人的,关键的在于两把“勾子”。锁匠靠经验、手势和软硬劲,用一把勾子使锁芯产生扭力,另一把勾子摆平弹子,锁就开了。现在的防盗锁,要旋二周的,那么就需要摆平两次,麻烦一点,多耗时间而已。
   
我们买了好多把弹子锁,拆开研究,想出了好几套新方案,并去宁波工厂试制。一去一来的很多次,防盗锁做好了。我让公司附近的锁匠来开,都打不开,心想成了!要想让号称天下弹子锁都打得开的欧洲锁匠打不开,至少在国内无人打得开。于是拨通了“开锁大王”的电话。
   
来了一个人,辽宁籍的,一出手就知我们动过了手脚,然后费了半小时将锁开了。临走时说了几句话:这种改动早已有之,真正的开锁比赛是需要告诉锁的原理,并事先让他们提供体验的。而且说,中国开锁高人几乎都是辽宁人。
   
这席话凉了我们的气氛,走出国门,没那么简单,计划暂时搁置。
   
再战
   
不久以后,甲秀的最初人马各奔东西,宁波的那家厂显然也只能做到这份上。甲秀调整了人手之后,继续着自己创新发展的梦。锁,自然是使命,“三节弹子法”,“锁芯锥空法”等,一步一步在继续着。
   
2007年底,温州的一位老朋友来电,他曾在饭桌上听我说起过弹子锁的故事,正好有一家锁厂的朋友找他介绍上海的新技术,他需要新发展,朋友就介绍了甲秀。
   
会谈很开心,因为是行家,甲秀改进过的原理他一听就明,认为是利好。2007年岁末的最后两天,我们首次赴温州瑞安考察锁厂,甲秀一行五人,充满了兴奋和憧憬。
   
锁厂不大,在瑞安的一个小村庄里,是做自行车锁的。反正原理都一样,我也不介意,双方技术人员在交底,我站在二楼的走廊里远望,厂的风水很好,依山傍海,正是黄昏时候,夕阳晒得一地金红,产研结合的前景似乎很美。
   
将近一个月光景,正好上海大雪纷飞时,他们来了,带来了是试制好的锁,虽然样锁是为了实验,但他们对产品品质的理解却多少让我失望,锁做得很粗糙。已经有了几年的实践,对中国乡镇企业有了些或多或少的了解,对技术品质的理解或许是它们最大的软肋。二十多年前,大批家政工人从农村来到城里,曾经引发了一场文化的冲撞,对生活品质的理解不同是导致冲撞的直接原因。城里人嫌初来的“钟点工”干活粗,有时还添乱,农村来的人嫌城里人难伺候,“他家的地板比咱家的桌子都干净,还要擦”。生活就是这样的,两种不同的格局碰在一起,必有火花,慢慢地交溶了,火花也就没有了。但技术方面就困难了,对技术品质的理解是受制于对生活品质的理解的,中国的工厂有很多在农村,很难摆脱粗放的格局,也罢。
   
依然请人来开,卢湾区内依然无人能开,但有一个锁匠听了甲秀对欧洲锁匠的挑战心思后,被感动了,叫了他的师傅来。十分钟多点,新一款锁依然被打开了。不过,这一次我们的心没有凉,一来是搞创新研发已几年,失败的多了,每一次发明的高兴基本是被失败的结果抹平的。二来,“弹子锁二维码”的研究已渐趋成熟,我们有新的突破方向,战斗仍将继续。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了方向,或者失了信心。
   
三战
   
“二维码”的启发来自于商品条形码升级为二维码。原来线性的条形码资源枯竭后,非线性的二维码成功地开辟了新的作业平台。
   
那么,非线性的“二维弹子码”也是对传统的弹子锁的颠覆和革命。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世界上的锁已分两个阵营,数字密码锁和传统机械锁。先进工业国家的锁业早向数字技术发展了,传统的机械锁反而少受关注,为甲秀留下了很大的空间。
   
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先进的数字密码锁在应用上有局限性,因为要用电,则不方便用于需经久的部位,而且因为存在电路,反而容易受强电磁破坏,或者已被IT高手解码,存在被另一种技术性开启的风险。这反不如机械锁来得稳定,至少有互补作用。
   
再一个基本事实是:在一个越来越快餐化的时代,密码已越用越多,钥匙本是对弹子密码的快餐式表达,钥匙一直是锁芯弹子密码的“傻瓜使者”。民间使用机械锁,即弹子锁的基本趋向是很难改变的。就像手表,电子石英表美观而准时,曾经风靡过,但是最后人们还是选择了机械表。锁呢?可能也差不多,等到数字锁的一阵风过去后,弹子锁一定会重新被青睐的。
   
中国没有经过工业革命,所有现代工业的物事,几乎都是西风东渐的结果,弹子锁也是。早先在农村还可见到的铜锁是中国锁,城市里用的“司必令”就是西方来的洋锁了。弹子锁是西方发明的,全世界都在应用,中间只经历过一次革命,即防盗性的变革。如果甲秀的“第三代防盗弹子”研制成功,应该是中国对世界的贡献了。
   
从某种意义上看,“第三代防盗弹子锁”产生在今天,也是时代的契合。
   
第一,锁匠也打不开,万一钥匙掉了,怎么办?这在过去的观念中是很难接受的,因为只有去破坏锁了。但现在多数家庭有财物。而网络上到处有教授技术性开锁的,“锁匠”因为信息化的原因而多起来了,为了安全,百把元钱的锁是不会有人去介意的了。
   
第二,第三代防盗弹子锁需要依托现代数控机床才能有效制造,靠手工和普通机床是很难生产的。
   
第三,第三代防盗弹子锁需要IC卡,在生产锁的同时记录密码,便于复制钥匙,靠手工是无法拷贝钥匙的,现代IC卡的普及使技术支持成为可能。
   
心中装着0.5秒开中国锁的故事,念着向那家开锁协会发出的要约,自己觉得是种神圣使命。很多事情旁人是不理解的,自己明白就是。
   
曾经和STV的一位主持人说起过这段故事,她说,如果去欧洲开锁,STV要全程跟踪,一把过硬的中国锁,可能也是大家的心愿。
   
第三次试制是在上海郊区的一家模具厂进行的,厂主车、钳、刨、磨都会。听我讲明意图后,很来劲。几个月后,就成功了锁芯,大家一起开心了会儿,然后画准了图纸再让他试。这不,新年的喜讯,成了。                      
   
马上又要国内试开了,这一次,不知结果如何?不知是否过得了辽宁关?如果过,则再找一家厂好好打造品质,好马得配好鞍,最好能做到钟表的品质。如果仍然被打开了,那就再继续。只要自己不放弃,皇天不负有心人。
   
中国的世博已渐渐向我们走近,“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少得了一把好锁吗?巍峨气派的中国馆,现代富丽的中国企业馆,门口用的难道还是德国锁或韩国锁码?
   
努力,甲秀!加油,同事们!早日做成一把世界一流的锁献给上海世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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