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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实行公务员制度的探索起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期，上海可能是最早的。市委组织部于1985、1986年连续两年在金山县石化宾馆召开的“上海市组织人事工作改革研讨会”，很像今日时髦的论坛，其中就集中地讨论了在上海政府机关实行公务员制度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当然在当时是作为西方文官制度来介绍和研究的。讨论的话题还包括废除领导干部职务的终身制和坚决实行干部退休制等，这些本与公务员制度密切相关，互为推动，公务员制度本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体系。
   
公务员制度的核心是为了废除“官本位”制，其本质不是“官”。通常来看，政府的内部行政大多只是“事务”，官员并不一定要太多的政治表现的。而为了提高素质，保持活力，公务员的来源和提拔必须公开公平。用公务员考任制取代当时的干部选拔制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公务员内部的逐级提升都需要经过考核的。
   
当时在我国实行公务员制的前提和背景并不成熟，因为公务员制度设计的前提是政务官的选任制，而公务员作为事务官是不能交流到政务官的岗位上去的。而且，政务官是实行任期制和限任制的，公务员作为事务官，没有任期的限制。以一个县级政府为例，政务官包括经选举产生的县长和副县长，以及由县长提名，由县人大常委会讨论任命的局长们。副局长以下的公务员都是事务官，不能够升局长或县长的。如果在多党制的国家里，公务员还不能有政治倾向，这样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政府行政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尽管如此，一批热血报国的青年学者和青年组织人事干部决定还是先行先试。我国的政治制度是不可能直接容纳西方的公务员制度的，但是否可以探索出有中国特色的公务员制度？真理总是在实践中产生的。
   
1985年，卢湾区首次向社会公开招聘十几名街道干部，经考试择优录用。具体由地区办操办，但我们组织部核定其合法性。当时，地区办向组织部要人，我们没有人员可调拨，鼓励他们公开招聘。尝到甜头后，1986年，卢湾区组织部和人事局两次向社会全面招聘上百个机关干部，党政各部门都有。由区人事局统一组织文化考试，按成绩放宽10%的面试比例由用人单位面试后录取。这次，我们组织部取消了对考生政审要求。这一年，上海各区机关公开招聘考任工作全面展开。进入九十年代，国家设立公务员制度。
   
应该说，这一步迈得不错，至少开始公开公平地考试录用了。但除了这一环节，别无长进。录用的公务员很快就和原来的干部混在一起了，当然这也不全是坏处，国家把原来的干部也都按进公务员的箩筐里去了。但现在看来，这好像只是解决了人员进口的考任制一个问题，公务员的实质又回到过去的干部概念上去了。可能当年通过深入学习西方经验，策动这一场改革的人，都已经散到其它领域去了，没人继续深研了。但好像王同志和沈同志还在啊，他们当年也是金山会议的主力啊！
   
相信他们会继续推一把的，国家公务员和干部在概念上和实体上都不是一回事。现在之所以在表面上看去象是一回事，是因为暂时的倒退和回潮，这是有危险的。公务员和干部的区别，决不是只是改了一个名字，改了一个称呼。现有的公务员制度是上世纪后叶我国政治制度改革的产物，是对传统的干部体制的辨证否定。也就是可以明确地说，公务员已应该不是传统概念中的干部了。虽然待遇一样，个人感觉一样，而且在各级领导心目中的形象也是一样，社会地位甚至更高。但是在本质上，公务员已非昨日干部的概念和形象了，绝对不只是一种名称上的变化。
   
区别很明显，根本的一条还是在于“考任制”。即和以前的干部选拔制有本质上的不同，公务员都是经过严格的考试程序选拔出来的。无须个人工作表现的出色和工作上的成绩，只要符合规定，考试通过，就可以成为公务员，这和以前以人为线的举荐选拔制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种不同从理论和制度设计上决定了公务员只有合格性而没有必然的先进性的一面，同时已经在制度上讲明了不是“官”，也为未来的公务员淘汰制留足了充分的空间。尽管在实践中各级领导依然是将公务员看成是干部的，但实际上备线已经埋下，随时可以起动。
    回顾我国在八十年代的改革，我以为在实际上主要还是干部人事制度上的改革，直到八十年代末才有经济体制上的改革真正启动。因为政治体制不动，经济体制改革就是无本之木。然而，我国在改革的总体上成功。也使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比从前倒退了，回潮了。诸如：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务员制度在很多地方变成了只是改个名字，官本位好像换汤不换药；好不容易扩大的选任制又被更大范围的委任制取代； 好不容易破除的领导职务终身制，又出现了更多更广泛的终身制，甚至到了退休年龄还可以轻易地延长？在八十年代，连众多为革命建功立业的老革命也是“一刀切”的到龄退休，到了年龄就走的。现在基层可以随意推迟退休时间，不是倒退是什么？
   
原因自然有很多，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是一因；现在基层很多的当权者并没有参加当时的改革推动，对于公务员制度没有深刻而足够的认识是一个重要原因；而如今很多基层当权者自己也是因公务员制度而当官的，他们怎么可能不将公务员制变成从前的干部制呢？
   
然而，进步总是进步，政治体制改革从来不是由基层来决定的。在中国，这从来就是由上而下的过程，反映的是执政者的想法和意志而不是公务员群体的利益表达。因此，一旦政治体制改革再度向纵深发展的时候，这些曾经干过的活一定会是蓄力再进，而不是推倒重来的。
   
讨论这些问题，是因为现在实际上还在干部和公务员的双重体制之中，一旦到了政府机关里净是考试进来公务员以后，很多在公务员制度设计中预埋的机制很快就会生效的。我曾经就是早期参与探讨的成员之一，那两次会议我都参加的，深感当时推进之不易，以及今日回潮之可惜。 当年推行公务员制，本意是促进新陈代谢，吐故纳新，适应时代发展。其中一条是提高相关行政效率，解决不称职干部出路难的问题。而现在机关的低效率和混日子偏偏比我们当时的情况更甚，干部“能上不能下”，论资排辈熬年份，溜须拍马的问题比八十年代更加突出。
   
但这不能算是改革的失败，只是必然的调整现象。不过时代终究是在进步的，执政党必然要注重执政的能效的。公务员制度一旦建立，公务员再把自己当从前的干部，以为是在“坐江山”，最终是自己要吃药的。没有背景，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只是一份职业，也谈不上去领导谁的？官气虚阳上亢的时候，可能就是“官本位”开始式微的时候了。这公务员考一热，社会的注意力一集中，总是招是非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关于公务员制度的深化改革就悄悄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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