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不见老友Q了,本来每一二周可以碰到一次的,最近已经一个多月不见了。我知道他在扛着那事,全神贯注,全力以赴。一个自觉的人,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分寸会把握得很好,我等也不会一惊一乍地去烦他,本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昨晚饭后巧遇,聊了一小会,感悟社会人生,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社会既有人在播洒爱,也有人在播洒着仇恨。
   
不知怎的,我对于播洒仇恨的人一直不乐见,曾经以为那是在启发觉悟,帮助人提高,后来明白不全是,启发者有着自己的目的和利益。渐渐地我觉悟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并不是一句无原则的话,其实是一种人文,在适度的条件下,仇恨是可以化解的。大如国家,曾经美国和日本打得那般死去活来,几乎血海深仇,今天照样亲如一家,别人还插不进去。所以家庭和个人,就更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了。
   
曾经我也怨恨过一些人,不过很快就释怀了,朝山进香,不是为了去加重仇恨的,无法持续那种心境。梵音阵阵,唤起的就是宽容和爱心,然后看出的就是别样的世界,多发现人性善良的一面,然后可以清楚地把握自己,可以给别人、给自己以宽解的机会。倘若有人试图以同情来启发仇恨,多数是把你当棋子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就会本能地讨厌那种人。
   
十五年前,和一个合作的高干子弟朋友在商业上发生过一场误会,他忽然反目成仇,其中必有故事。我这边的朋友也不俗,议论助阵我对抗,但我已经感受佛陀的清心,觉得没有必要去加深裂痕。我认为慷慨激昂地为我不平者,其实可以出面为我主张和解的,我需要的是和解,他们鼓励我对抗或另有所图,所以没有从命。过一段日子,那朋友发觉错怪我了,托个人出面请我吃了一顿饭表示意思,我从容接受。尽管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彼此的心里却没有仇恨和疙瘩了,那些个慷慨激昂的朋友,以后和我也渐行渐远。
   
和Q的关系不同,我们彼此都很理解和尊重对方的选择,从来不会试图去影响或改变对方的想法的。快三十年了,一直彼此欣赏和祝福,不关乎地位、荣辱和金钱。相处得不热不冷,不远不近,基本远离酒肉,感悟的是一种人文情怀。这种关系很别致,当别人认为他一般的时候,我认定他前程远大;当别人认为我已是昨日黄花时,他始终认为我还会风生水起,彼此礼遇有加,心照不宣。
   
理解一个人,要看他的价值取向,而不会拘泥于眼前的那些琐碎。由此我理解老友的立场和难处,当官未必处处有滋味的,大部分时间里,我的日子过得比他滋润,尽管有跌宕起伏,也是小溪里的故事,所以相逢反过来是我在安慰他。昨天我告诉他,播洒仇恨的人,最后都会没趣的,因为人都有良知。世界上,善良和爱是永恒的,仇恨从来不会持久。当然,这也是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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