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牡丹江参加朋友的婚礼，在那里一连宅了三天。
   
因为路远交通不便，往返上海的航班每天就一班，且不熟北方人的礼仪，因为他们的婚礼在上午进的，中午喝喜酒，所以得提前一天到，又不知喝过喜酒后还有什么安排，就再留下一夜，今天回上海的航班是下午3点多飞，天又下起雨来，这大半天时间就得在酒店里过了。幸亏酒店的房间里有电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人在牡丹江和在上海也就一个样了。
   
几年前才知道，北方人的婚礼都在中午前进行的，还觉得奇怪，因为上海人结婚都在晚上。出去多了才知道，其实全中国人都在奇怪上海人的晚上结婚呢，就连上海郊县的婚礼，也是在中午举行的。所以我问过父母，当年他们在上海结婚，喝喜酒是在中午还是晚上？
   
父亲说：“在晚上，因为白天大家要上班，没法来喝喜酒的。”
   
这是工业文明对民间习俗的撼动，我想当年他们从农村出来不久，应该知道传统的婚礼是怎么回事的。但是人向高处走，在上海混是唯恐自己不入时的，看见人家都在晚上结婚，也就挤堆在晚上办喜酒了。现在新上海人在上海办酒，也都在晚上，大概是差不多的道理。于是我们这一代人，就不明白中午喝喜酒的礼数了，这次远去喝喜酒，时间要备得宽裕些，也是一种学习。
   
文化是互动的，昨天喝喜酒，觉得和上海并没有差别，原来婚庆公司是从上海请的，程序也就海派了。对当地人来说，也许有点新奇，时下上海的婚礼，梦幻的氛围很浓，美妙的音乐和朗诵，可以让人未酒先醉。唯一的不同，是餐桌上没有放筷子，我们这一桌人都是从上海来的，不明其意。我自作聪明地解释：也许是为了口彩，让人“筷子、筷子”地叫才好，有“快子、快子”的意思。然而一个熟悉这方习俗的人说：在北方，要上筷子了才算开席。觉得这样做也不错，婚礼的秩序井然，没有人乱动筷的。只是服务成本有点高，11点18分发筷子的时候，服务生很忙。
   
风俗是在悄悄地变化的，北方也就坚守在中午办喜酒这一环了，其他的礼数渐渐趋同。然而上海更有变化，去年儿子结婚时，我让他自己做主，但是对他按欧洲的礼仪用白色胸花的选择，心里还是嘀咕过的，怕我的父母不接受，相信他们也暗暗嘀咕过的，只是和我一样，尊重小辈的选择罢了。本来风俗就是约定，当年我父母可以接受在晚上办喜酒，如今儿子用白花表达喜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文化的开放，就是这样一点点地“渐”出来的。
   
这一天话不能乱说，就说说婚礼习俗。文化是一种回不去的力量，没有谁可以告诉别人，什么才是好的？西方的东西好不好，不是我们这一代人可以说教的。选择是价值观的表达，我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想说教，自然不可能听别人的；已经习惯独立思考的儿子，连父母的说教都不曾听说，有可能去听别人的说教吗？
   
仔细想想，婚礼其实挺意识形态的，有时代的烙印和进步的特征，过去的“革命婚礼”还能回来吗？上海人还可能回到中午办喜酒吗？北方人的新娘还会顶红盖头吗？婚庆的主题色会一直是红色的吗？不需要有答案的。
   
窗外雨潺潺，北方一下起雨来，就觉得冷了，幸亏多带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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