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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旧时代的词汇，曾经在上世纪初的轰轰烈烈中因为毁灭而诞生，又在上世纪中叶的轰轰烈烈中被再度提出，还是为了毁灭。一个想荡涤一切的时代，需要从过去的毁灭中吸收营养，造反的歌声都是差不多的。
   
“文革”初兴时，还没有“忠字歌”和“语录歌”，翻出来的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大革命”时期的歌，街上到处都是。于是童蒙的我们就跟着大人唱起了“打倒土豪，打倒土豪，分田地，分田地…”。这样知道的“土豪”，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歌词也没有特别的展开。
   
读书的时候，我们从课堂上知道了“打土豪，分田地”。因为过去中国的农民是不过问政治的，不知道“革命”和“主义”的意思，但是对他们讲“打土豪，分田地”，却很容易明白。
   
于是农民就扔下了锄头拿起了枪，星星之火到处燃烧，农村由此包围了城市，最后打下了江山。于是，一部分人因为革命需要，留在城里为人民服务，大部分还活着的农民，回家享受用鲜血换来的一亩三分地。不久，又自愿把土地加入合作社，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成为人民公社社员。谁知大锅饭没吃了几年，又迷路了，说是有人要“复辟资本主义”了，然后“文革”开始。后来才知道，我国的农民和农村，之前根本就没有挨过资本主义的边，怎么谈得上复辟呢？够忽悠的。
   
然而，“土豪”概念依然属于过去。“文革”中的“土豪”，早已被具体界定为“地主”和“富农”了，而且当初和“土豪”并列而称的“劣绅”，还没法具体对应，脑子中一直悬着，什么才是“劣绅”？按说有“劣绅”必有“好绅”，当时有叫“开明绅士”的，但“文革”中基本都成了“牛鬼蛇神”呀？当然不久的，“文革”的红人，忽然又都成了罪人了。
   
“文革”不久就不得人心了，很快成为后来者集聚人心的抓手。那场革命和二十年代的“大革命”没法比，朝野一致认定是“十年浩劫”，是新中国历史的休止符号，即使还连着筋，骨头肯定断过了。“文革”之后，有过大规模的“清算”，一样浩浩荡荡，真刀实枪。那时候全民思想高度一致，今天还有“文革”梦的人，当时谁吱声了？
   
妖雾重起，“土豪”的称呼也戏谑地回来了，是不是一种氛围的调和？可以触动一部分人神经的，因为被打倒了两次的概念又重出江湖，多少是一种证明，也能勾起回忆，我们因此恍如隔世。称呼水到渠成，正好让我们眼见为实，现在到处都是“土豪”，这是先有实，才有名的。才刚刚开始流行，民众并不无反感，因为那个“土”字，区别于“豪门”，平常人还是有机会触及的。
   
时代很容易回到原点，是不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的道理？只是人想回到过去，很难；过去的概念回到现在，却很容易。权威的说教，扛不住事实的伟力，民众一旦明白，过去一直喊打的“土豪”，也就衣锦还乡了。
   
历史的发展就是这样，各种边界会渐渐模糊，然后是非渐渐清晰。“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宏愿，只是政治家的一厢情愿，平民却只想各有各的安逸，春兰秋菊，夏荷冬梅，各有其好。曾经失信过的，不能怪人家现在不信。这“土豪金”的流行，意思还真的不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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