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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布达佩斯街头疑惑，怎么有些匈国旗的中央有一个孔，有些则是没有的？一个国家，两种国旗？不懂。
   
当然我知道，今年正好是“匈牙利革命”60周年。
   
原本就是冲着这去的，从小受教育：1956年，匈牙利发生反革命暴乱。我们尊敬的老师和长者，都用一种声音对我们说。改开后一路读书上去，一遍遍的党史课上，也都这么说。
   
尤其是“文革”后期“批邓”，中央精神明定，邓就是“纳吉”，邓纳吉。由此加深了对匈牙利的印象，形成了对纳吉像的勾勒：一个十足的大坏蛋，反革命头子。
   
“纳吉”的平反，其实是从我国开始的，因为“邓纳吉”不是反革命，而是带领人民拨乱反正的新领袖。尽管我们的教材里，继续定性匈牙利革命是反革命暴乱。
   
直到1989，东欧诸国脱共，苏联阵营崩溃。匈牙利人民通过“天鹅绒革命”推翻了专制，并且为纳吉平反，被前苏联绞死的纳吉，成为匈牙利人民敬仰的民族英雄。
   
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教材是怎么写的？反正我们那一代人没有收到过“勘误表”。书已经读了，学费书费都交了，学到的假货，却无人赔偿，“3.15晚会”管吗？
   
勘误还得靠自己，不远万里去看看，实地印证下来：当年的反革命暴乱被正式定义为“匈牙利起义”，或“匈牙利革命”。市中心广场上有纪念碑，地下专门设纪念馆，教育年轻一代。
   
纪念碑不是竖着的，平躺在地面，一个黑色的大理石水池，流淌着黑色的记忆…
   
进入纪念馆的通道两边都是枪眼，血色的60年前，里面是情景再现，苏军坦克，成千上万的平民上街…那些“反革命分子”，现在都是先烈。
   
60年前的“起义”死了不少人，先是群众杀官员和党员，后是苏军杀抵抗者，新政权杀“暴徒”。但是89年再次革命时，已经不需要流血了，东欧一夜之间变色。
   
那是人民的意志归元，社会的“自净”功能，任何脱离人民的权力，时间“先后”，都是要回归给人民的。
   
人民的意思表达很朴素，国家名称中去掉“人民”二字。原来就是“匈牙利共和国”，在苏联控制下变成“匈牙利人民共和国”，现在还原。
   
新的国旗也去掉了中央的镰刀锤子符号，但匈牙利人民还不解恨，硬是在旗帜中挖个孔发泄怨气。都60年了，他们念念不忘，还是耿耿于怀，因为俄罗斯至今没有为60年前的镇压道过歉。
   
去找纳吉像，照例不会在旅游节目单中，导游也不会带去，那就自己找。纳吉像距离纪念碑不远，横过去过一条小马路就是。
   
应该去的，我们骂人家很多年了，该去低个头，认个错。我们都这样教育孩子，平民有错就要认，认了才会改正。除非当了领导，那就永远正确，不用认错了。
   
一片树荫中，一比一等身的纳吉像站在一座桥上，侧首看着远方。这是后人种树，前人乘凉了。当年他是被苏联侵略军逮捕并绞死的，现在享受自己人民的福荫。
   
像前有几个花圈，一些点过的蜡烛。一群青年站在他身边合影，一会儿，一群孩子又来合影了。
   
我在纳吉像前默立了好久，本想道个歉的，忽然想着，我们还是受牵连的，也就百感交集，顾不得斯文了。
   
匈牙利革命失败不久，1957年我们就开始“反右”了，因为匈牙利革命的中坚是知识分子；紧接着1958年，又开始残酷的“肃反”，因为我们认定，反革命余孽会捣乱…
   
陌生的东欧，陌生的匈牙利，一下子与我们连了起来。
这面旗帜，中间被挖了一个圆。
政府办公楼前，有正规的国旗，和发泄的旗帜。
要找正好飘起来的旗帜，是等了一会儿的。
 
黑色的水池是匈牙利革命纪念碑，不说谁也不知道的。
纪念馆在地下，两边都是枪眼。
大大小小的枪眼，当然是钻头打出来的，但意思也是清楚的，当年的街头，是什么样的情况。
桥是纳吉像的一部分，人可以走上去。当然不是路过，都是走上去与他拍照的。这样的安排，怎么都比木乃伊强。
孩子们与纳吉像合影，前面有点剩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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