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上海世博会开发江南文化特色的蓝印花布已经旷日持久,我们依然在门外徘徊。宏观上是被官方肯定的,具体的设计却常常被否定,新上报的一批又被“特经办”退了回来,说是违反了使用世博会徽的规定。
没有办法,传统的土法蓝印花布,因为不用机械不用电,低碳是低碳了,标准却无法标准;因为是粗放式的传统手工生产工艺,文化是文化了,创新却很难创新。
在这件事情上我好像固执了一点,我已经被多年的“创新”洗了脑子,感觉如果就把现存的东西贴上EXPO的标志当作世博特许产品去卖,就像是学生在抄袭作业,有损于中国形象的。蓝印花布就是,现在的世博产品里就有一些这样的贴牌产品。我想把世博元素融合进蓝印花布里,用蓝印花布本身的工艺去表达世博概念,然后就惹上了一连串的麻烦。
先是蓝印花布的设计问题,听说了甲秀的想法,生产蓝印花布的厂主都表示欢迎,但是他们的设计师却无法设计。他们只会做传统的图案,就像云锦,传统的飞鸟走兽,龙凤呈祥,福禄寿禧,他们无一不会。但要融进“EXPO”和世博会徽和吉祥物“海宝”,他们的设计人员就难有作为了,只能请甲秀自行设计。我让公司的设计师们试着做,可怜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以前肯定穿过花布衣服的,就从未想过自己要去设计的,那毕竟是专业的活计,被难住了。
再难也得上,什么叫突破?创新就是无中生有,就是没有做过的人去做没有做过的事。我和青年设计师们探讨研究,但出来的方案总是不伦不类,非驴非马。都好几个月了,终于设计得像个样了,但一送到桐乡的染坊,传统的工艺却无法承担我们的设计,只能再改,过程中,工艺和设计的对话开始。
于是,有工艺的匠人开始慢慢明白了甲秀设计的意图,甲秀设计的青年逐渐明了工艺的约束。传统和创新,工人和大学生开始手拉手地共和起来。终于,我们的小伙子把世博会徽和传统的蓝印花布揉和得水乳交融,做出来的桌布和茶巾十分美丽。世博会徽通过传统工艺的处理,别有一种味道。
厂家也兴高采烈,这毕竟是对传统的一次丰富和提升,用蓝印花布工艺去表达世博标志,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都在传统的染缸里低碳染出,有点神奇。因为设计已经改了很多次,印制蓝印花布的版子也一次次地被毁,这次厂家要求我们不能再改了,我也同意,并同意补偿他们的损失。
我国的蓝印花布产地主要分布在江苏南通和浙江桐乡,相比之下,南通的蓝印花名气更响,有很多大师,还有一个研究所呢。但我选择和桐乡的丰同裕染坊合作,因为桐乡的蓝印花布更注重创新和实战,销量也最大,而且对于进世博的兴趣和责任感很大。但就是这样,进展也还是步履维艰且缓慢的。
以为设计过关了,又发现了蓝印花布没有产品标准,而且还无法按现代要求制成桌布。那就当装饰布用,反正人家爱当桌布用就自己当它是桌布好了,但标准还得要制订的。制订标准得要先做第三方的检测,谁知一测吓一跳,PH值严重超标,要接近于10了,大概蓝印花布自打娘胎里出来以后还没有考虑过自己的PH值问题,谁跟谁呢?
蓝印花布是用石灰加豆粕等做阻染剂的,像是蜡染用蜡封阻染,扎染用扎紧的办法阻染一样。但一用石灰,碱性值就高了,如按通用的纺织品PH要求这肯定是超标了。但我想那倒是合理的,自然界里的腐败菌都偏酸的,用偏碱的蓝印花布做桌布多合理啊!但没法和人讲道理,我们自订标准PH值在10以下就是了。
总算万事大吉,就送报世博审批了,谁知还是搁浅。说是世博会徽是“一类标”,引用必须完整。可是蓝印花布的特殊工艺必得使某些字母的笔划要断开,如“A”和“O”,这就是蓝印花布工艺本身的属性要求,但是过不了关。
没有办法,如果不用世博会徽就等于退回原地。决定和桐乡人再度商量,能否再改进一下工艺?马上让小超哥再去桐乡,再坚持一下,让蓝印花布生产工艺服从世博的规则。桐乡人也明白此中的利害关系,终于研究出了解决方案,可以让蓝印花布上的世博会徽圆满了。
再做一批样布,再报一次方案,江南的蓝印花布已经不再是“前度刘郎”了。好歹已经有了产品标准,好歹已经可以完整地表达世博的概念了。折腾并不一定是重复劳动,反反复复中,蓝印花布的境界已经提升了,虽然传统还是传统,工业的概念已经焕然其中。世博,就这样完成了对蓝印花布的一次洗礼,甲秀则在无意中成了这些新工艺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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