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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识冲撞的背后

日本浅草寺的厕所里有一张用中文简体字写的告示,要求游客在如厕后把卫生纸扔进马桶里冲掉。消息一出,舆论大哗。有人为中国游客的行为说话,如厕后把卫生纸扔进废纸桶里并非恶意,只是一种习惯,不必小题大做的;也有愤怒者认为这是在笑话我们中国人,怒火中烧。

据说浅草寺的管理方也是在忍无可忍之后才决定这样做的,之前他们已经劝过好些次了,继往开来的中国游客还是将用过的卫生纸扔进了废纸桶。但是见到这张告示的中国游客肯定会不开心的,用简体字写的,在说谁呢?如果我见到那张告示,也不会觉得有趣的。

然而平心静气地想一想,问题就可以理出来很多。浅草方为什么无法容忍游客把用过的卫生纸扔进废纸桶?我们中国游客又为什么会有将卫生纸扔废纸桶的习惯?按说随手一扔才是习惯,我们为什么要费事地往废纸桶里另外一扔呢?相信每个人都是从随手一扔过来的,为什么日本人至今还在继续随手一扔,而我们已经普遍地进化到另外一扔了?我们在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以后,为什么到了外面还要被一成不变的人诟病?

那是因为常识发生了冲撞,我们的常识在国内公共场合里到处可见,不少公厕或酒店里的卫生间里,恰恰就有“请勿将卫生纸扔进马桶”的提示,谁都知道那是为了怕抽水马桶的管道被堵塞。于是我们就慢慢地改变了随手一扔的习惯,形成了另外一扔的常识。在我们的新常识中,卫生纸扔进马桶里才是不文明的,连我母亲家里的抽水马桶旁边也放着一个废纸桶。像卫生间这等私密如此的环境里,一个人能够做到不随手一扔,也是一种慎独,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应该是一种文明的进步。

我们全民普及使用卫生纸的时间并不长,四、五十年前,老家农村里还极少有家庭用卫生纸的,如厕后,就用几根稻草揉一下再折起来草草卫生一下了事,所以那时候农民患肛肠疾病的很多。及到卫生纸普及以后,不用教化,几乎都是随手一扔的。转折点出现在抽水马桶普及以后,管道堵塞谁不怕?特别是公共的马桶,堵塞的概率更高,而且更加麻烦。其实,城市中普及抽水马桶的时间好像也就三四十年,但我们的新常识却是在最近的十多年时间内形成的,看见公共空间里有这样的提示,人们也就自觉效仿了。说实话,看见浅草寺有这样的告示,可能我们很多人还不屑或者不理解呢。

其实,日本人普及卫生纸和抽水马桶的时间也早不了我们多久的,但是为什么在常识上会和我们完全相反呢?矛盾冲突在环保意识上,将用过的卫生纸随手扔进马桶冲掉,是一种环保行为,是节约用水的常识。我们对此宣传得并不多,相信很多人一定不知道,这样做还有利于个人卫生而且方便。所以如果我们知道浅草的告示是因为这个道理,情绪就不会很抵触了。

问题是我们不是不重视环保,那么为什么还要在公共场所提醒别把卫生纸扔进马桶里呢?就是因为有很多人把餐巾纸或面巾纸当卫生纸用了。本来卫生纸入水即化,是不可能堵塞下水道的,但如果用餐巾纸或面巾纸代替,扔进马桶就会堵塞管道。或许就是顾忌到这一点,而且我们的公共厕所常常不备卫生纸,很多人去如厕时就会自带餐巾纸代替了,所以管道堵塞的情况就会发生。大概就是不得已而为之,于是就有了别把手纸扔进马桶的提示了。以讹传讹,久而久之,就成了新常识和新习惯。不过就是十来年的时间,都是餐巾纸惹的祸,一种阴差阳错。

顺便一提,我们的民间常将卫生纸和餐巾纸混用,有钱人常常上纸下用,普通人家也常见有下纸上用的。其实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纸,用途不同决定了生产原料不一样,生产工艺和卫生标准不一样,两者的物理性质也完全不一样。卫生纸纤维松散,常用再生纸浆做,入水即化,可以方便地一冲了之;餐巾纸用原生纸浆做,纤维致密,有湿保护性,以免沾水后有碎屑掉落,所以入水不化,扔进马桶就像是一块布了,可能会导致管道堵塞。因为多数人不知道这些纸品的常识,会将柔软细密的餐巾纸去方便用,所以厕所管理方要求别扔进马桶也就很合理了。

但是在外国的公厕里,一般都备有卫生纸,因为我们已习惯成自然,所以就和浅草寺产生常识的冲撞了。已经形成了的习惯,一下子要改也很难。只能强调入乡随俗,到国外去请将用过的卫生纸扔进马桶冲掉,在自己家里也是一样,这是一种环保自觉,我们毕竟是一个水资源短缺的国家。同时尽量不要混淆纸品的用途,在公共场所千万别把餐巾纸当卫生纸用,那也是一种公德。一个不被人注意的空间,常识就只能靠我们自己相互去传递了。可以渐渐地变过去,也可以渐渐地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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