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因有事约市某机关的一位主任吃饭。他临时打横先去别处了，我就坐在饭店里等。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彼此已很随便，晚来就晚来。不料一等就到七点半，我到楼下去接他时，车门打开，这位仁兄已经喝高了，我还来不及上一步去搀扶，他已在人行道上重重地仰天一跤，爬不起来。这下饭是吃不成了，我只能赶紧送他上医院。
就近去了一家三甲大医院，我扶仁兄一进门，预检护士问看什么科？我说不上来，还真不知道应该看什么科的？我还不知道这家医院的急诊室里到底设多少科？因为平素不去急诊的。尽管孔雀绿、苏丹红、三聚氰胺等已经把中国人民的化学知识大大地科普了一遍，但医学的门槛仍高。所以什么病要看什么科，要让病人来回答应该够呛，但事实上医院的急诊室一直在这样高科技地要求着每一个来就诊的病人。
我只能照实说：“我朋友酒喝多了，仰天一跤，后脑着地，右手很痛。他现在不能说话，我不知是因为酒精中毒的原因，还是脑外伤？请问该看哪一科？”
护士的专业水平不错，说：“那就先看神经外科吧。”
连忙挂了号去神经外科，两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医生正忙着。等轮到我们时，一个医生了解了情况后问我：“右手有骨折吗？”
我说：“不知道。”心里很奇怪，有无骨折，也要我们自己判断？
医生说：“那就先去骨科看。”
又去挂了骨科的急诊号，又排了两三个人的队。骨科医生看了病人一眼，问我情况。我刚说完，医生就说：“这种病人看什么骨科？分明就是神经外科的病。”
我说：“是神经外科的医生让我们转骨科急诊的。”
骨科医生的态度很坚决：“这不是骨科的病，必须看神经外科。”我只能怏怏地推着仁兄再回到神经外科。
好不容易又轮到我们看了，仁兄却要吐了。医生对我声色俱厉：“吐？吐到厕所去！”我只能推着仁兄到厕所间去让他吐。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早就叫了公司同事来帮忙，并借了一辆轮椅推着，否则我一个人连扶也扶不住的。
伺候仁兄吐完，再去神经外科排队。那位医生又看了眼病人，又问了下病情说：“这是酒精中毒，应去看神经内科。”
无奈，只能又去排队挂号，再去看神经内科。那里坐着一位中年女医生，一问病情就马上说：“这是神经外科的病，如果单纯酒精中毒是我们神经内科的，但现在他有颅脑着地史，应该去看神经外科的。”
思路绝对清楚，但我已经去过两次神经外科了。我生气地对女医生说：“就是神经外科让转过来的，我们已经去了两次了。”
那位女医生的态度很不错，说：“你们真该去看神经外科的，我不是推诿。”
我说：“我也知道该看神经外科的，一开始就去看了，但他们就是不给看。”
女医生想了想，拿起病卡说：“走，我陪你去说。”就这样，我们在神经内科医生的带领下第三次到了神经外科，女医生向他们耳语了几句，招呼一下我就走了。
那哥几个神经外科医生二话不说，开了张CT单子让仁兄去做脑CT
，我付了钱，推着他去CT室。一进门，CT室医生说：“对不起，今天不能做了，午夜12点，医院的计算机升级。”我一看时间，真的已是午夜。
只能再回到神经外科，那里已经没有病人了。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痞子”正在一起闲聊，一听CT不能做了，顿时傻了眼了。我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此刻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反正他们都已闲着，就说开了：“你们这几个医生真够‘作’的，非要‘作’到CT不能做了才让病人去做CT，四个多小时就被你们硬生生地‘作’掉了。”他们一声不吭。
“今夜就请你们把这病人当作爹来祈祷吧，希望他没事。如果有事，你们这一辈子也就完蛋了。”我继续发泄着。
“我告诉你们，我在你们刚会走路时就已经是医生了。今天从病人挂号后，你们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做过，病史卡上都是空的。一个脑外伤急诊病人一直头耷拉着，四个小时了你们连病人的瞳孔都没看过一眼，心率没测过，血压没量过。你们就知道这病人一定是没事的？就没有昏迷和休克的可能？刚才的呕吐就一定是酒醉？而不是脑压升高的症状？”
这下，那几个“痞子”慌神了，忙不迭地来照瞳孔、测心率、量血压，记病史卡。其实我早就替仁兄做过了，在一开始等待的时候已经自查过，并无大碍，只是不敢保证而已。脑外科通常有24小时的观察期，完全有可能是缓发的，所以要做CT看看有无颅内血肿？
其实，他们的科主任就是我隔壁邻居，我还有一个朋友在这个科当主治医生，我说一下名字就行。只是那家医院平时的宣传做的太好了，我想看这种急诊是不需要托人的，更不想把病人的事情闹得满天飞的，因为他是官身，我不想张扬，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烦。
我们以前做医生时是没有CT的，全靠医生对病人的检查作出诊断，瞳孔、心率、血压和各种神经反射是诊断的主要依据。他们一定学过的，只是“痞子”当惯了，也就学而无术了。
此刻，这几个“痞子医生”一言不发，任凭我讲，老老实实地在做着各种检查，他们原本都会做的，也知道应该怎样做的。
离开前，我对他们讲：“你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们父母花了这么多的心血来培养你们，多不容易啊？千万别因一次随便而断送了前程。像你们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仁兄最后没事，但是那晚那家医院的那三个青年神经外科医生的表现，让我刻骨铭心。相信那一夜，他们也会睡不着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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