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的吕四，一个东海小镇，想象中美丽的渔港，本来只是和上海隔海相望，现在长江最下游的崇启大桥通车了，从上海去吕四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成了距离上海最近的一个渔港。之前上海人吃海鲜，习惯于向南去舟山沈家门或者宁波象山一带，因为上海的北面有长江天堑相阻，只能南下。现在桥隧相连，北面通了，吕四与上海相连了，时值春节，浩浩荡荡的上海人，就欢天喜地的驾着车过江北上尝鲜去了。
上海其实无海，所以基本无渔，上海人吃的海鲜，都是外来的。在上海的周围，有著名的嵊泗渔场和吕四渔场，我们从小在上海的气象预报中了就知道了这些地方。但是浙江的嵊泗隔海，江苏的吕四隔着长江，我们想去也去不了的。所以很多饭店就以“渔港”为名，给食客以象征性的安慰：渔港里的鱼应该最新鲜的。其实那里的海鲜只是鱼饵，钓的正是我们这些“鱼”。
如今真正的渔港近在身边了，全天候相通，上海人跨过长江去吕四，比去阳澄湖吃大闸蟹都近，喜欢热闹和新鲜的上海人，焉有不去之理？真的像过江之鲫，把小小的吕四挤得狼狈不堪。吕四没有准备好，在交通组织、游客接待和餐饮文化方面，毫无经验，在一波波兴冲冲赶去的上海客跟前，不知所措。而乘兴而去的上海人，到了真正的渔港，才知道自己是叶公好龙了，大都扫兴而归。
渔港本是打渔者的天下，那里的饭店，只为本地人而设，小本经营格局，服务和菜式都很本土的，来自上海的食客肯定受不了的。蜂拥而来的上海人，不是找不到饭店，就是找不到座位。而且一到午后二点，饭店全都闭门谢客，于是满大街都是找饭吃的上海人了，过年不想饿着肚子。
饭店在午后二点之后不接客的原因，是因为厨师要下班。上海人无法理解这样的解释，但在朴素的吕四，那可是金科玉律，那里的厨师说了算。现代消费者遇到农耕文化，就是一片混乱，只能将就了。我们还算幸运，被一家饭店接纳为中午的最后一桌客人，但服务和程式又使我们大吃一惊。
点了一个毛蚶，尽管启东的毛蚶在上海是有前科的，我不全信。然而毛蚶在上桌时却是冰冷的，干瘪无血色，怎么敢吃？饭店解释说，那是他们上午就泡好剥好的，当地人都这么吃的。我觉得恶心，只能退了，饮食文化相隔如此遥远了，开眼界的。上海人在浙江，甚至在大连吃毛蚶？大概不需要声明怎么吃的。吕四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饭店里吃饭的，基本都是上海客，好像就没有人满意的。当地人也不介意，他们本没有想过要为上海客服务的，更没有想着，上海人会在午后二点来吃午饭。已经不得了了，饭店随行就市，规定每人最低消费100元，我们没有选择，脸上都是上当的表情。
其实还是我们上海人的不对，以为渔港都是方便吃海鲜的，集体兴奋了，反而搅了人家小镇的宁静。我数了一下，饭店门口停着的小车，80%以上是上海牌照的。吕四只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镇，一个真正的渔港，是为打渔者提供服务的，我们自己矫情了。
吕四还没有准备好和上海的连接，或者是启东的官员没有想到，长江南岸的上海人会如此钟情一个他们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小渔港，所以毫无准备。吕四的渔舟不唱晚，最近几年，游客们最好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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