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会所设健身中心，设施很好，收费很贵，一年要花九千元。去年妻子和儿子动员我体育锻炼，买了一张卡，会所就在楼下，几乎无障碍，让我没有理由歇菜。辗转一年，效果很明显，体力有所长进。从小到现在的准老，我就没有锻炼过，肩胸部的肌肉还是第一次开发，一练就很有成就感的。那么贵一点就贵一点，价贵人不多，也方便锻炼，我本难得有消费的。
一年了，一直太太平平，偶尔遇到几个熟人，打个招呼也各练各的。但最近几次发现，熟人渐渐多了，招呼此起彼伏。然而，不少老客却对这种热闹侧目。健身中心里本有一批有钱的闲者，天天泡在那里，谈谈山海经像泡茶馆，更衣室和休息室里本来都是他们的声音，这几天的声音却关于我那些熟人，原来他们是区机关团购来锻炼的。老客们担心，以后这里将不再是他们的天下，因为机关里的闲者更多，很多人一定天天来泡的。
闲者的消息灵通，晓得这一下子新来了300个人，机关团购的年卡价格，是我们散客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而且他们个人还只需要承担其中的三分之一，余下的由机关补贴，有的部门甚至连个人的那几百元钱都给报销了，完全用公费消费高级会所。老客们的心理一下子失衡，更衣室里的议论开始不和谐了，迅速传播…
纷争已经开始，健身中心在拉客时，会有老客抢话，告诉人家给机关卖的是这个价！那就没有人会买卡了。老客们放话，既然这里的老板如此拍政府的马屁，我们就让他没好日子过，约定年卡到期再也不续了，还要告诉新来的别当“冲头”。
闲者都是有些文化的，说起来一套又一套的，也是一道风景：政府凭什么用公款和平民抢公共资源？凭什么让纳税人化钱供公务员天天泡桑拿？一些粗鲁的甚至对新来者恶语相加，指桑骂槐，一向平静的瑜伽室里还屡屡发生争吵，都是老与新的矛盾，花钱多的和花钱少的矛盾，花自己钱的和花公款的矛盾。社会上茫茫人海，人们是无法聚焦“三公”消费的，但在一个高消费的狭小空间里，公款消费却一清二楚，风乍起…
我知道机关福利中有“健康保健”这一项的，所以没有觉得有异，但社会上多数人是不知道的，或者本来就有气，距离接近后，费用又差别这么大，戾气顿时产生。于是委屈了那些新来者，本是捡了便宜，欢天喜地地去锻炼的，却无端听了好多的闲话。大概就是制度设计的问题了，事先没有好好评估，并不是随便什么都可以“政府采购”的。
最倒霉的应该是健身中心的老板，他大概没想到，因为做了这笔买卖，老客们几乎不可能再有续卡的了，附加的高收费教练项目也将会减少，而这本是他的目标客户群。附近的几家会所正闻讯过来抢客，他得经受市场的考验，但高端服务品牌的底线一旦溃破，想再要修复就很难了。他最想不到的是，员工们也对此不高兴，人进人出的要忙很多，收入却不见得增加的。闲者们的消息从哪里来？员工中有很多是他们的朋友。
但是政府领导也是莫名其妙的，底下人胡乱做事，硬是把一件好事做成了麻烦事。为什么要把机关的福利和社会缠在一起呢？为什么非得把机关福利推进到高端会所去呢？坏事才刚刚开始。那些年轻的公务员一定不舒服的，体制内的一切并非一定是阳光，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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