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有事，“礼”的遵循就有讲究了。按说应该听母亲的，但她也未必都知道。譬如老父殁后，他的假牙要不要装上去？母亲真的不知道，民间风俗形成时，还没有假牙这档子事呢。问问医院里的朋友就是，他们见的多了，告诉我要装的，否则下辈子就没有牙齿了，还有为亡者特地加装假牙的呢。
母亲这一代从农村到上海，与原有的风俗相隔久远了，上海的红白喜事又经历得不多，更不一定上心，所以很多规矩似是而非，大都是听说，不一定是章程。所以我建议母亲从众，老父的后事找规范的殡仪馆司仪，不要道听途说，被五花八门的风俗搞得七零八落。
也就这十多年，莫名涌出了许多“一条龙”服务，方便是方便的，因为诸多礼仪和关节平常人不懂也不知晓，有“一条龙”就简单了。但是后来参加的丧礼多了，有了比较，眼看着各地的风俗随着“一条龙”渗透进了上海，文化上觉得别扭。几年前送别老同学的母亲，“一条龙”老板不知是安徽人还是河南人，横七竖八的一一套，让人很不习惯。
上海早就移风易俗了，早先的葬礼都是单位安排的，没有什么风俗讲究，简单隆重真切，告别了就结束了，家人自己去吃“豆腐羹饭”。我在区里工作时，常常参加或主持这类仪式，程序烂熟于心，所以对民间的这一轮讲究，有点陌生。
那天听母亲讲究时，突然疑惑地问了：妈是怎么知道这礼数的？母亲说是表姐说的。表姐可是我同时代人，哪能知道这么多老讲究？我表示怀疑。认为只要真实地追思悼念亡故的亲人，按传统做“七”烧些纸就对了，不必那么玄乎地忌这做那的。
譬如出殡为什么要打伞？从前哪有打伞的？还有为什么要冬至入葬？没有出处的，农耕时代没这个讲究，因为没有条件等候。猜想后来很多人因为来不及置办墓地，只能候着冬至或者清明办事了，久之就成了规距，其实是现在人造出来的。我问母亲，宁波老家的风俗不是这样的，上海过去也不是这样办的，还认为是章程吗？
所以我拒绝了医院里的“一条龙”，直接让殡仪馆接手，一样方便，服务还更好些。虽说殡葬行业暴利，但医院里的“一条龙”，更是暴利上的暴利，还多少染些俗。入葬仪式也一样，公墓有套餐服务，规范庄重而不缺礼数，用不着听这个那个的。
礼，本无定数，公共约定并遵循的致敬致哀方式，应该就是礼了。
有一件事让我们全家很感动，那天我守灵后回家，出母亲住的小区时，门卫告知：办丧事期间不收停车费，你们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了。连续几日，我们进出说一声，门卫的表情都闪出同情，让人觉得温暖，觉得这个礼节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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