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阿姨的“义气”

92年与L搭班组建区建设总公司，没有资金和办公房，我与几个骨干想方设法赚钱，再通关系，在文化广场的角上造了一栋小办公楼。L说，要引进外资开发，办公楼不能太差。

软件也重要，L说，办公楼得有人打扫卫生，保持整洁。当时清洁工还稀罕，就让办公室找街道帮忙，他们推荐了一个。

双休日刚实行之际，周六我还是去公司，见一老妇独自一人在擦楼梯扶手，知道是新来的清洁工，问她今天怎么还上班。她说没人通知她，周六也能休息。

我说你应该和大家一样，下周就不用来了，我会让办公室通知你的。

周一办公会上，我提了这事，要求大家不要忽视底层劳动者。而且，阿姨的衣衫有点旧，有碍房地产公司形象。又不想增加她个人负担，请办公室帮她做两件工作服。

还有一次，看到阿姨站在椅子上擦窗子，我马上让她下来。并且规定，以后不让她攀高擦窗，年纪大了，腿力不济，万一摔下来就麻烦了，希望大家都太平。

提醒大家，阿姨的年龄可当我们母亲了，年轻人不该好意思的，以后各部门自己擦窗，机关里都这样的。同时规定，严禁叫阿姨进办公室擦桌子，洗杯子，她只负责公共区域保洁。

公司刚成立，没有现存的规矩，就一点点建立。当时同学在日企工作，就把他告诉我的一些搬来。譬如：不准使用公司的招待茶叶，雨天一样穿皮鞋，不准穿胶鞋。

还有女工上班要抹口红，那时女人没这习惯，外企认为，淡妆是礼貌，我们是做房地产，当然要讲究。同样不增加个人负担，女工每月发口红费。

随后又发现了浪费，公司订的盒饭，每天有人回不来吃，到晚上都扔了。我说干吗呢？送给阿姨和晚上值班的大叔吃多好？不要浪费。

日常琐事，在我离开公司后发酵了。我离开后，和我一起打天下的老部下都被冷落，L新招来的有人大声欢呼：从此不再有人管头管脚了。

然而，最不起眼的阿姨却对着干了。但凡有新员工报到，她总要告诉人家，这里原来有个张总，怎么怎么的一个好人，这家业都是他留下来的。

终于，领导们也听说了，受不了了，回绝了阿姨。听老同事介绍，阿姨竟豪迈地说：我还不想为你们干呢。

托老同事安排，我想与阿姨见一面，要当面谢谢她。

阿姨兴高采烈地来了，她自认身份卑微，说以认识我等为荣，更以我曾经的关心为傲。她说自己虽然是清洁工，也是读过书的，识人头，懂好坏。

她告诉我，我离开后，给她的工作服被收了，盒饭也不让带回家了，说是怕变质了不好。

很会说话的阿姨，她说：我并不稀罕这些。当初您那是关心，我很感激，一个老总，眼中还有清洁工。后来他们收回了，也无所谓，就是看不惯，还真不想为他们做了。

那时她在家做盒饭生意，供应附近公司。我想让公司订她的餐。阿姨说不要，她敬重我不是为了回报，她很想做饭给我吃，但不想我们订她的盒饭。

也是唏嘘，一个普通的清洁工阿姨，有如此大义！比很多人明白且高尚。

后来她改做钟点工了，很巧，东家是我的前辈同事，规划局的女高工。邂逅见面，她说阿姨现在在帮她家料理，人很好。她们之间，还常常聊到我。

现在又十五六年过去，自从与年轻人相处后，过去的消息管道大都荒芜。大钱已去美国十年了，高工也去世多年，阿姨的情况，不再有人提起。

想起来那段经历怎么像“巴黎圣母院”，L极像那个主教，仗义的清洁工阿姨，则像善良的卡西莫多。

最后说个细节：我离开公司后，她私藏了一个空茶叶罐，说我用过的东西也是念想。回家去供着，祝我平安。她信佛，天天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