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有个哥哥，生了两儿子，其中大表舅生了三男四女，小表舅生二男二女。曾经在村里都算弱势，以大表舅家为甚，吃饭的嘴巴实在太多。
表弟与我同岁，是我儿时的玩伴之一，常带我去抓知了，吃桑葚和钓鱼。他人很调皮，读书读不进，捣蛋事却样样会，一直到结婚成家，才不惹事。
轰轰烈烈的改革大潮，与大表舅一家无关，表哥和表弟都没开厂。但样子土土的表弟，赚钱养家却另有一功。
老家的五金厂多，加工后有不少废铁末子，他专做上门回收生意。他买了台手扶拖拉机挨家挨户上门收，方圆几十里内，俨然一个铁末子王。
表弟心中有数，谁家的加工订单多，铁末子肯定多，就去得勤一些，而且付现金，出清废料后，还把堆场扫干净了，人家都乐意他去收。
他的成功，在管理学中有案例，当年美国淘金热，众人皆去淘金，有一个人则去卖水，因为淘金者要喝水的。后来淘金者有赢有输，卖水者是赢了。
表弟肯定没学过管理，不知道这故事。但他的回收生意，就像是那种卖水。那些加工五金件的订单有峰谷，有多寡，他回收铁末子则细水长流，是常态生意。
造化弄人，自己不肯读书的表弟，对儿子的教育却很投入，卖铁末子赚的钱，坚决供两个儿子读大学。资金转不过来时，还卖房供儿读书。
那时他有压力，外婆他叫阿娘，他如卖了房，八十多岁的阿娘就没处住了，村里有言语的。所以我和他签完合同交钱后，他腼腆地和我打招呼，说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倒是理解他的，儿子读书重要。再说了，他已经让外婆白住了五六年，也该我们直系小辈出点力，尽尽心意了。
如今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大学教师，一个是人力资源公司老板，都在宁波，那天为家族事回来。
不读书的表弟，不仅重视儿子的教育，还早早为两个儿子在宁波买了房，让他们在城里成家。
这件事他又做对了，收铁末子赚来的钱，也只有在那时候可以去宁波买房了，现在想买间厨房都不够。
我无法说表弟有战略眼光，他只是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自己吃尽不读书的苦了，就想让儿子读完大学，在城里成家。
表弟在老家除了老宅，没啥产业可以让儿子继承，但有大学文凭和在城里有房，儿子就有了涉足服务业的机会了。
临别时候，表弟一直送我到村口，一再邀请我以后回乡时留点时间给他，他要陪我去吃海鲜。
我对表弟说：你真的很不容易！虽说都是靠自己，没有靠山。但你还是为儿子打好了基础，是他们成长时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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