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了一件发生在二十年前的故事,有网友从中看出了我身上的“匪气”,老婆看了大笑,终于遇到了知音。有一长段时间,她一直在批评着我身上的“匪气”,怀念着我业已丢失的“书卷气”。
   
“匪气”肯定是对抗“书卷气”的,或许在时间上可以两重,但在空间上不能并存。在做医生和教师的时候,我肯定与“匪气”无缘,以后进了官场,慢慢地就滋生出了“匪气”。说是滋生,因为外部没有榜样,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内因在起作用。
   
大概是我不愿意虚度光阴或是年轻的原因,我在官场做事的方式都比较直捷,很少迂回的,或许是区委主要领导都年长我二十岁以上,也乐见我的风风火火。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很多事情需要“破”字当头,不能婆婆妈妈。而我早与领导有默契,凡事既汇报又不汇报。汇报是表明坦白,不向领导隐瞒;不汇报是不把责任推给领导,万一我处置失误,领导也可“周瑜打黄盖”,一骂了之,实际上已经在为我担下了。
   
在机关里做事很难,你不汇报,领导心里会有想法;你事事汇报,也会把领导顶在“杠头”上,领导都需要有“避雷针”的。我对部下也一样期想,只不过从来没有将别人当过避雷针,而且当时的我根本不想当官,所以办事胆子也大,“匪气”就这样出来了。
   
在组织部呆了六年,凡是我召开的会议,迟到的一律不准再入会场,安排到隔壁房间听拉线广播,第一次组工会议就有三十多个处级干部听了广播,以后就没人迟到了。党政领导班子之间闹不团结,无法协调的,可以降职外放,渐渐地不团结的现象就少了。
   
但是区委兄弟部门的领导,还都很“书卷气”,老是在书记面前说组织部提干快,埋怨不公。于是我找他们当面挑明,别这样玩,因为是你们不肯放行骨干的科长,怕影响工作。而我们这里提的全是骨干,提走了一个科长,我自己得兼上干半年,这是他们不肯的,他们得靠科长吃饭。我讲清楚,要么就提拔这几个,要么就不提。所以,他们就只会在书记面前说我们的不是。
   
领导都很支持我的,因为他们刚从外区来,情况不熟,我这一来,他们正好下马威。不过我自己是艰苦了,干部的读书、医疗、住房都是我大包大揽的,所以很忙。但作派出来后,反而不大有人抵触。于是就发现了“匪气”的好处,它可以对抗“官气”。大凡人入官场,是很容易染上官气的,而一旦有了“匪气”,官气就不沾边了。但要维持“匪气”不易,得小心翼翼,夹着尾巴,自己不能有错,否则会墙倒众人推。
   
实际上,“匪气”有时也是战术,后来调任区政府,第一天上班,大家就给我造了个“越位”,让我吃药,幸亏我机智地绕过了。第二天开会,我“匪”了一下,警告大家在三个月之内不要给我吃药,因为我不懂,三个月之后若给我吃药,算你有本事。但在三个月内,如果谁动心思损我,一旦被我察觉,则坚决报复。就这三个月里,我拼命地学习、记笔记,果然大家相安无事。人刚离开组织部,好比蟹刚脱了壳,不“匪”一点,人家会把你吃了。
   
有时候真没办法,淮海路大改造时,搭脚手架要市里批,但市里就是不批,几十家企业急得嗷嗷叫。我又带队去了几次,市里规定在主要景观道路的人行道上不能上脚手架,但那时淮海路正全封闭在开膛修路,人行道以外没有任何支撑点可支脚手架的,只能落在人行道上。一直到第三次,我让朋友请主管单位出来吃饭,大家在饭桌上还虎着脸,因为我区以前有领导开罪过他们,我只能举白酒代领导谢罪。人家不理我照喝,自闷了十多杯之后,人家说:张主任,你这个朋友我们交了。
   
我肯定是牺牲了,不过他们竟把审批权授予了我,从此我签字就可以搭脚手架了。在这件事上,“匪气”比“官气”有用。
   
淮海路动迁时房源奇缺,好不容易从莘庄镇搞来2万平方的梅陇动迁房。付钱的那天,业务员请我一块去,对方镇长问我:“支票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说。
   
“敢喝酒吗?”对方问道。
   
“敢。”我向手下耳语几句后,就坐下喝酒了,一人一瓶五粮液。喝完,他被送进了医院,我则一路吐回家,舌头也麻痹了,说不出话来。但是就那瓶白酒,保住了这2万平方的动迁房源,半年后,房价翻了一倍,房产商普遍选择违约交罚款,只需罚15%。但对方镇长说,他不这样做,就因为你够哥们,那天空喝了一瓶白酒。妈哟,这回“匪气”值一千三百万元!
   
没办法,那时政府造房,没有钱,没配套。特别是没电话、没水电,去申请反正都是不行。只有一路求去,一路酒去,很快就成为酒鬼了,不匪也匪。现在如想“匪气”,早就没了底气,只能努力找回“书卷气”,装装门面。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