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人的好消息是踏着感恩节的脚步来的,充满着胜利渴望的日子里,我有点想念老郑。这个一直在战斗着的男人,最近刚退休,刚携妻去美国看望女儿了。我想,当甲秀的发展可以撑满风帆的时候,我必须特别告诉的朋友应该是他。
   
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天甲秀在科技创新上取得的成就,和当年老郑与我的互动是分不开的。这条路上,老郑是官场上唯一为我全力喝彩和鼓掌的朋友,而且自始自终。海林虽然也为我的努力喝彩鼓掌,但他和我的基点是同学而不是官场朋友。官场本少朋友,老郑能够在官场上和已在商场上的我成为朋友,实在是很难得的。
   
几年前,老郑调任区科委任主任的时候,他为了自己尚未完成的田子坊事业而失落。在他离任街道的那天晚上,我约他在南京西路梅龙镇大厦的一家川菜馆里单独餐叙,排解他心中的郁闷。我认为以他的能力,应当对我区薄弱的科技事业有所振兴。我本已经在为自己的世博事业招兵买马了,老郑一到科委,对我未来的发展也多有帮助,至少容易沟通。
   
当然有我的积极响应,和老郑一起去走科技路,他也应该不会觉得冷清的。几天之后,我将时任市知识产权局局长介绍给他,那也是我的“老同学”。三人小酌后,老郑很快就进入了科技角色了。
   
老郑原本就和我同气相求,惺惺相惜。虽然长我几岁,激情和好胜却是胜于我的。在我认识的朋友里边,在这方面可以胜我的大概就是他一个人了。因为我年轻时在官场,激情和好斗一直是我的标志。可后来我早就改弦易辙了。不料老郑却异军突起,锋芒远胜于我当年。
   
可我是知道老郑的,他其实是个自我控制能力极强的男人。激情只是他的率真,冲动却是他的武器。这一点我很理解他,因为我也会将冲动当作进攻或震慑的武器的。其实我们的内心都很脆弱,很温和,就没见过老郑真的压过一个人,我也从来没有杀过一只鸡。
   
老郑是个让我一直感觉到我自己还存在的官员,离开官场十多年,很多人找我只是为了托我疏通一些关系,打通一些关节或者帮助解决一些难题。只有老郑是来问我,他应该如何去做工作的?其实老郑自己的工作能力很强,远超过那些围着我,依托我的人。但可能他更擅于发现别人的长处,并以之为己用,这才是他强于别人的地方。
   
当然这样也给了我很多不错的感觉,让我一些已闲置不用的能力还可以有用。他在街道当一把手的时候,我就是街道的经济顾问,经常出席一些街道和区里各部门之间的专题讨论会,我会像过去一样地去舌战群儒,而我说的就等于他说的,对他我不必低头哈腰。
   
也在他到了科委以后,我才正式成立了甲秀。然后,一年一个脚印,三年后就成了卢湾区的第一个“上海市专利工作示范企业”。他说是我帮了他,甲秀每年申请100多件专利,使卢湾区的专利申请量在他任主任期间一举摆脱了原来在全市各区中垫底的困局。正逢国家倡导自主创新之时,这种摆脱是有意义的。但我说是他帮了我,甲秀每做一件事,不愁没有官方的关注和喝彩,我也一直屁颠屁颠地干得开心。
   
2005年,甲秀的青年设计师入围首届中国青年设计师“百人榜”,老郑代表科委在新天地为我们颁奖。2006年,甲秀的“光立方”首获iF奖和红星奖,老郑派副主任给甲秀送来嘉奖函和几万元奖金。
   
他也理解甲秀的发展艰难,白手起家,没有基础,没有人才,没有经验。就凭着梦想的指引和作为中国人的责任感,每年投入了百多万元,留下的是几百份黑绿封皮的国家专利证书。
   
从创意到设计,再从设计到产品,是从小溪到江河的过程。“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甲秀到2006年才有了第一个自主知识产权的新产品“光立方”诞生,当年就连获国际国内三项设计大奖。满以为这将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了,想不到产品进入市场的路更加难走。除了要完成各种复杂的产品行政程序,如需编写标准,完成国家检测等,还有巨大的广告费和市场导入费,我惊讶地获知:
  
 一件以100万元研发成功的产品,得花1000万元投资去推动市场。
   
新产品不一定卖得好,卖得好的不一定是新产品。
   
市场行家都是这么说的,而刚如梦初醒的我,此时已经扔掉了好几百万的研发经费,还有我本人几年时间的机会成本。老郑知道这些情况,显然也无法助我,他本不是生意人,这方面不可能比我懂得多。但他依然想着办法在一些小事上帮着我、鼓励我,至少让我感到科委是家。
   
老郑到处在推广甲秀形象,一波波地陪着领导来甲秀调研。想方设法地给甲秀以科技奖励,并提供公共平台以降低甲秀的行政成本,而且给足甲秀以各种荣誉。这样的情况,自然我想退也难。
   
而且他从不在我面前说起专利的转化和量产的问题,他知道我是个猎手,一有机会就会下手的,现在不动是因为没有机会。而很多官员则是只关心甲秀产品的量产问题,很不屑于甲秀的只顾研发、不问投产的做法。
   
其实很有意思的,甲秀产品的量产谁最急?应该是我。资金是我投的,人员是我招的,我才应该着急呢。我对知音老郑讲,我不愿意去花那个冤大头的市场推广费呢,怕是花下去不见水花,人家又有新的故事对我讲了。本来在研发新产品时,就没人告诉过我还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的,好像国家就等着新产品这把米下锅一样。我有钱去推广,还不如继续研发下去,目光看着当时还遥远着的世博。当然“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我有一个判断:世博需要新产品的,有需求,那是一个我不需要去特别推广的市场,我可以乘势进入。而且既然研发的过程这么难,多数人会知难而退的,“等退票”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市发改委的专家也说过,上海“纯研发”的公司,就甲秀一家了。所以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但老郑很快就从位子上退了下来,科委继任的领导很快也把甲秀弃如敝屐。现在的有些新领导,别的不学,一朝天子一朝臣倒学得蛮快的。可惜他不是天子,甲秀也不是臣,未及一任,前不久就“迁”了。但这几年的甲秀就没有娘家了,所以,我就更加容易会念着老郑。共产党的干部原该是像他那样,尽可能为了党和国家的利益,去暖着别人的心,人家埋了单还开心。
   
说实话,如果老郑一直在科委,我们的路或会走得更顺一些。但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况对甲秀十分有利了,当区里的目光都聚焦甲秀的时候,老郑也会开心的。除了我们是朋友,他理应为我高兴之外,无论如何,甲秀也算是在他任上植下培育的一颗种子,而今即将开花结果,他也会有成就感的。
   
所以我很想告诉他这一连串的喜讯,我们共同为世博埋下了一路奇兵。老郑常说,小人物也可以做大事,事实又一次印证了他是对的。赶在今天告诉,正好是给他的感恩节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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