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特别留意,如今随便可见关于“二代”的说法。“官二代”、“富二代”、“农二代”,不用解释,谁都明白“二代”指的是哪一些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异议,已经约定俗成。然而问题还是客观地形成了,有“二代”必有“一代”,这“一代”又是指的哪一批人呢?
   
忽然明白,泛指的“二代”之上的那“一代”,从年龄上看,其实正是我们这一代人。问题来了,我们有资格成为“一代”吗?真的诚惶诚恐。因为从小开始,我们被社会认同的身份一直是“第三代”,第一代是老革命,第二代是五十年代参加革命的人,第三代就是解放之后出生的,“文革”期间还在读书的我们。“小三子”是需要认真学习,努力改造的,说是将来要接班的。
   
世道突然间就变了,没有人出来招呼一声,我们就像赶鸭子上架,由“第三代”变成“一代”了。按说年龄可变,代不变的,不过事情等到明白,就差不多接近过去了。我们还都自以为是“第三代”人,倏忽间很多同龄人已经退休,还不知道曾经接过班没有?或者接过班的,到底接得好不好?也不见评说。现在突然就出现普遍认同的“二代”了,不管这“二代”是什么身份,总体上年龄在30岁以下,那么不管我们是否承认和接受,是否已经准备好,甚至还没有过足“第三代”的瘾,稀里糊涂地就随着命运回车,升格为“一代”了。30岁以下的青年,基本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子女。
   
并非是荣幸,却也推不得,社会的坐标不是我们自己可以设定的。当初社会说你是“第三代”,你就是“第三代”,你只能听人家痛说革命家史,只配吃两口忆苦饭,然后增添一些想像力的。现在说你是“第一代”,你就是“第一代”,或官或富,或平或农,反正你的子女是跟着你的,由你的身份而定,用招商银行的广告语来说“因你而变”。
   
原来改革开放可以有这等的伟力,一下子隔出一个“代”来,把原来的“第三代”悄悄地归零,变成“第一代”了。道理也明摆着,当初的“第三代”是以革命的名义来划分的,如今的“第一代”却是在改革开放的前提下命名的。交互得很巧妙,没有明说过谁是“第一代”的,只需厘定了“第二代”,“第一代”也就不证自明了。
   
事先一点儿也不知道,因为我们对于“第三代”的认同太深刻了!以至对悄然而至的“第一代”身份昏然不知,直至“二代”在社会上成型了,才刚刚明白,其实我们已经升级。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自己做准备的,我们从“第三代”到“第一代”的转变,真是巧夺天工,“无数杨花过无影”。
   
龙凤时代,官员家庭生“官二代”,哪怕“一代”的官衔只有副科级,“二代”照样可以气壮山河地喊出“我爸是X”;富豪家庭出“富二代”,出手阔绰,动辄万金,往往还好生是非;农民工则生“农二代”,但是社会已经过了“刘易斯拐点”,“农二代”已经不会做农活了,又不像上辈能吃苦去打工,非农非工,问题也多多。 
   
或者,“二代”正是当下社会问题的一个代名词,怪不得就没有人去说“一代”了。这一些关于“二代”的称呼都不够正面,这“一代”也就没有什么社会含金量了。或者说,“二代”只是现象,根子还是在“一代”,一下子真的无法搞明白。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我们当年被称作“第三代”的事情,早已经被社会忘记了。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