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栖,山水人间,慢慢读来。

今日日期

星期

上海 · 天气加载中

“年糕”的记忆

   

今年的“年糕”吃得多,同事送了两次,自家买了三次,都是“宁波年糕”,一次还是在宁波的菜市场里买的,最为经典好吃。

   

吃年糕就想到了做年糕,想到了宁波老家,想到了已故的老外婆。我的人生价值观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外婆植入的,譬如读书尊教,感恩乐善,尽量不麻烦别人。年糕的记忆,更与外婆有关。

   

大饥荒时代,随外婆回宁波老家,因为那里有饱饭吃,过年还有好吃的年糕。外婆的户口从上海迁去,生产队就给分口粮了,大队长还给了几分自留地,我们可以吃自己种的菜了。母亲每个月把我们姐弟几个的粮票和油票换成全国粮票寄给外婆,所以我们还有商品粮吃。在农村,吃商品粮是长脸的,所以那段艰苦的日子,我们反而过得无忧无虑。

   

最高兴的要数过年了,村里家家做年糕,到处热气腾腾。外婆把队里分的口粮存着,这时候拿去碾了做年糕,因为商品粮只能煮饭吃的。我们看着外婆一勺一勺地就着水磨粉,等着邻家做年糕时,捎带着一起做。做手工年糕是体力活,需要抡起石锤打的,我家没有男劳力,自己做不了。

   

做年糕的那一天像过节,我们几个孩子在一边等着,看着别人家的年糕一摞摞堆起来,一片丰收的景象。所以我无法想像“三年自然灾害”的说法,无法想像我们在上海挨饿的日子。

   

等到为我家做年糕了,心情开始热烈,就像要上台唱戏一样。自己家的年糕啊,当热腾腾的粉团入臼时,人会怦然心动,看大人一锤一锤地打着,口水早已流不停了。外婆把第一个年糕团给我们吃了,虽然刚才已经吃过别家的了,但自己家的年糕团,香味还是不一样的…

   

以后回上海生活,过年的气氛也浓,但做年糕的快乐不再有了。年糕居家做不了,只能接受计划配给,但粮店里的年糕颜色暗暗,口感也稍粗,煮汤时间久了会糊,不好吃的。好在外婆时不时会托人捎来正宗的“宁波年糕”,可以让我们一饱口福。

   

读中学时,母亲让我寒假回老家看外婆。又是过年做年糕,但是已没人在自己家做了,外婆托邻家带我去几里外的加工厂做几十斤年糕。约定了时间,邻家大人拉着板车,我提着一袋刚碾好的粳米搭了“顺风车”,见识了一段新故事。

   

午夜,板车吱吱呀呀地在山间的卵石路上前行,冬夜的寒风很冷,我推着板车看天上的星星,脑子里想着鲁迅的《故乡》,但是当时的农村已经不再凝固,连做年糕都工业化了。

   

做年糕的人很多,板车排成了长队。远远的,柴油机的声音在啪啪地响,当时乡下还未通电,机械化做年糕,需要柴油机驱动。但速度明显比手工快,一会儿前面十几辆板车就粳米变年糕了。

   

轮到我们了,工作人员先把米称了,然后送到一边去淘洗蒸熟。不多久,轰鸣的年糕机上就吐出来我们的年糕了。工业化的年糕,软糯幼滑依旧,但仿佛有了些许机油味。

转发此文

分享到微博
微信扫码分享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