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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订正美尼尔症

上海租界需要订正的作业,好像真不少。

最早是租界来历,曾以为租界是被不平等条约枪炮逼着搞的,到新世纪清楚了,先订正了。

接着订正租界结束时间。曾经一直以为,欺负中国人的租界是随着人民“解放”的炮响而告终的。直到六十岁左右才晓得,大部分租界是民国时期收回来的。

“解放后”收回来的租界,是上世纪末,我们都知道的港和澳,还有多数人不知道的旅顺大连。

第三订正的是“感觉”,好多人因为上述“未订正”前的思路,认为上海人对租界的感情复杂尴尬,话不清来道不白。

如今订正厘清了前提,“感觉”也就可坦然说了。

我从小在原法租界的弄堂里生活,20岁后才搬迁,小时候印象,上一辈上海人,都以在租界生活为荣,没听说过“尴尬”或耻辱。

被全中国人骂了几十年的上海人优越感,怎么想都难以与尴尬屈辱挂上钩,上海人都活得蛮开心,而且在租界里要比租界外开心。

后来许多愅命者和文化人到上海,就没听说过有“宁死不食周粟”而住华界的,都在租界里活动和生活。

简单的道理,一开始只有300多人的租界,为何1854年后会迅速发展到2万人?到了1864年,更是破天荒地达到了50万人。

说是太平天国逼迫出来的,倘若租界不是文明和安全可靠,那么多中国有钱人肯往租界躲?周树人先生到上海,本想上岸看看再说,但一看就不走了。

文明和安全可靠,还有红色证明。在上海召开的一、二、四大,为什么选择在租界开?他们是否是顶着屈辱感在租界开会的?还是相对有安全感?

其实,100百年前的先驱已以身作则。南陈北李都是马使者,南陈在租界不惮“屈辱”而星火燎原,北李在“可爱的中国”稍不留意就成仁,说服力客观。

都说“人向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租界这么高的“人口净流入”,其中“屈辱”的成分有多少?大概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的。

有一份记忆能佐证问题,很多年后,文G后期了,我所在的卢湾区,在民间话语中还分“上只角”和“下只角”。

说是以南北分上下,其实“上只角”就是原法租界,“下只角”是老华界。其中哪有“屈辱”的意思?

全国都知道,且八九十年代还有市场的“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观念,固然因为当时浦西发达,浦东欠发达。拓展了想想,租界都在浦西。

即使是游客到上海来玩,哪怕认为租界屈辱的,玩上海也首选外滩和南京路那些租界地,华界老城厢则在其次。

这回看了《大上海》,继续要订正,租界的开始时间要订正延后到1854年了,始作俑者是道台吴健彰,不是宫慕久。

太平天国的角色订正也要继续推敲。
我们小时候,丧权辱国的租界和愅命的太平天国没有连接。

十多年前,官方因为上海城市的发展,聊到了太平天国的作用:第一批有钱人流入上海租界,是为了躲避太平军。

现在进一步订正:太平天国对上海的意义,不仅是促进“高净值人口”流入租界,还在外国小区变成“租界”的过程中,起到了催化作用。

订正来,订正去。我们当年翻来覆去读的愅命史,结论都翻来覆去,如得美尼尔氏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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