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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三十年的心仪

去年春天,李总患胰腺炎,急诊治疗后请我开中药调治。因我早已不是医生,处方得找业者转一下才能生效,李总知道中药房里有坐堂医生,付上几十元可转方的,我就欣然玩了一票。

有一次李总取药回来,欣喜地告诉我,药房里那个抄方的老中医认识你。他问:“处方的是不是曾经搞过房地产的那个张建君?”李总说是。但我觉得奇怪,我随手写在一张信纸上的处方,怎可能知道就是我的名字?回神后脑中一亮,那是他?随即问李总,那医生是否姓陶?李总说是的。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还是区中心医院中医科的实习生,常有一个姓陶的厂医来医院看望我的带教老师。他非科班,靠自学上进,我们彼此虽无深交,却有好感。我毕业后,上海中医学院招师资培训班,说是不拘一格招人,我也蠢蠢欲动了。

“文革”刚过,百废待兴。上海中医学院师资不够,一下子又来不及培养,只能向社会上招。当时的中医有很多人没有专业学历,所以招考也只能不拘一格,只是这“格”对于刚二十出头的我来说,却是存在的。当我看到公告去报名时,被报名处拒绝了,没有什么理由,就是不让我报名。我去找了院党委,认为这样不公,请他们解释“不拘一格”的意思,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报名?那里也是一阵敷衍,我只能悻悻而回。

一天门诊时,陶来医院向我借《中医学基础》,说要备考中医学院师资班,他没有书。我惊呆了,还真的不拘一格,不是正规医生,没有学过中医的都可以报名,怎么就我不能报名了?至少当时我在区里的青年中医中,中医考试成绩一直保持第一。

陶闻说我报不上名时也很惊讶,他说:“报名很松的,你如去考,必进无疑”。是的,这才冤哪。区里的任何中医考试,我一直是第一,此后1978年的全市统考也是第一,后来进中医学院也是第一名。但那次就是不让我报名,可能因为我年轻,更可能的是因为我没有后门,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我把书借给了陶,几个月后,他果然考进了。再过两年,我考进中医学院当学生,他已经成为了老师。自从他把书还给我以后,我们一直没有见过面。三十年过去了,陶居然能从一张偶遇的社会处方中认出我,我也能马上想起是他,应该是种缘份,更是中医的“玄机”,中医处方有自己的同道密码,那就是处方套路,每个医生不一样的。

我离开医界二十多年,处方风格还是早先的规范和工整,而如今有此特征的中医不会多了,陶可能就是这样看出来的,而我认为能够看出我处方的陶,也一定就是他了,因为曾经彼此心仪,三十年后禅机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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