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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库门随感之一

石库门是上海特有的建筑形态,是海派建筑语言的标志。由建筑而演绎的是生活方式,里弄人情,并和建筑一起构筑成石库门文化。

过去的事物,讲得清楚的是历史,说不明白的就是文化;或者具体的是历史,抽象的是文化。对于石库门来说,从建筑意义去看是历史,从社会意义上看是文化。但如果从世博的背景去看,石库门能表达的显然是上海的文化,建筑只是一个载体了。

出生在上海,老家是普通的弄堂房子,还不是石库门。对于石库门的记忆就是太多了,那时没人把石库门当特别的文化宝贝的。

有相当一段时期,石库门和花园洋房一样,是上海社会阶层的标志之一。小时候听邻家说媒时,介绍男方家境时通常会这样说:“人蛮好,全民单位工作,家有石库门房子”。这时的石库门房子,意思是住房条件还体面,就像今天介绍说男方有商品房差不多。

石库门的风光是被后来的新工房淹没的。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起,各种六、七层的新工房陆续在上海市区出现。一开始石库门与新工房尚有得一拼,很多人还是喜欢石库门的。不多几年,七十二家房客、私密性极差的、没有卫生设备的石库门就不敌独门进出,煤卫齐备的新工房了。到了九十年代初,上海旧城大改造,成街坊成街坊的石库门被拆除,代之以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然而,石库门的情结却随着石库门的迅速消失渐渐浓了起来。

最先重塑石库门形象的是新天地。因为规划控制的缘故,在中共“一大”会址附近的街坊一直未有合适的改造方案。香港瑞安集团请美国人做了方案,保留了石库门的原样,改造了房屋的结构,适当调整了弄堂的空间,改变了房屋的使用功能,石库门就成了标本,形在而血肉已离。改造无疑是成功的,比较完整地留下了石库门的形态和城市记忆。以后,或有学者、专家批评新天地的石库门已名不符实,我却认为要求太高了。毕竟,人家是上海第一个瞩目石库门并刻意留下标本的。而且,多数人是认可其改造成就的。

田子坊的石库门保护利用是后发的。原先不过是开发利用旧厂房,渐尔开发向旁边的石库门弄堂自然渗透。蚕食式的发展与新天地的整体改造不同,因而石库门形象更加原汁原味,更有沧桑感。客观地说,此时由于上海的石库门越拆越少,田子坊无意中成为了孤岛,引起了建筑学家的注意。而田子坊在历史上三界相交的特点竟使其中的石库门多种多样,却是学者们始料不及的。于是,田子坊闻名天下。

历史是不能补课的。十多年前,我曾购得一间石库门房子,在淮海中路的尚贤坊里。曾经突发其想,打算在其中小住几时,终究不再习惯房屋设施的简陋。住惯了现代化公寓,要想回到石库门生活似乎是逆变,有点难。这时候觉得,我们对石库门生活的热忱有点像叶公好龙。

不过,城市毕竟应该留下点记忆,留下些标本的。从这前提出发,新天地、田子坊乃至尚贤坊都已经成为陈述石库门里历史和文化的使者。我们似乎已不必再去较真那里的石库门是否还有居住的功能,是否还有原住民。所有有机会说话的专家,有谁还愿意在原汁原味的石库门里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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