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一晃也快十年了。这个初叶中,我最多的实践是和青年人在一起。最初的起因仅仅是为了做好事,好友鲍淡如在市劳动和社保局任副局长,常常和我深谈,有一天在我公司两个人竟谈到次日凌晨二时。私谈中他建议我将每年在朝山进香的礼金中匀点出来,找一些应届毕业生,为他们提供就业的第一次机会。当时,应届大学生的就业也很困难。鲍说,有了第一次的经历,他们以后就业就方便多了,你也算做了好事。而且,这些青年日后会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听从了他的建议,从2001年开始,每年就用了很多应届生,当然每年也会有很多人跳出。倏忽至今,竟然也有百多名学生的纳入和献出了。有一段时间,朋友们老笑我是在办抗大,我没介意。继续着自己的路,也听任青年们折腾,常常闹得我灰头土脸。不过,也慢慢地去粗存精,形成了自己的子弟兵,一支全新的骨干团队。猛然发现,我提前实践了新老交接,也籍着年轻的新军走向了新的业务领域,那一脉我原来陌生的行业。
一直为自己的团队骄傲,留下的青年都很正,很本份。无暇是他们的特色,社会上一些浮浪的东西,我们的青年基本不染。譬如“追星”,我们的团队里几乎没有这样的氛围。大家的心思全用在学习和工作上,这样的青年是让人安心的。我的责任是要将大家带好,带向一片光明的天地。
其实一开始的路并不好走,公司是个小社会,外面的东西里面都会有,“追星”就是。按说年轻人追星本属天经地义,但也会有过份的、错位的,迷失了自己,那就需要及时手术。我是基本不开除人的,都是员工抄我的鱿鱼,但曾经为了一个女青年的荒唐追星,却是毅然决然地开除了她。
2002年秋天,一个周四的黄昏,公司一个新招不久的青年设计师E背着双肩包向大伙儿道别。我一问,原来她准备夜赴北京去“追星”了。我很奇怪,公司那几天很忙,她手上的活堆着,怎能请假呢?忙叫了同样二十多岁的经理来问。回答是:那个韩国星是E仰慕很久的,好不容易来了北京,E是一定要去看的。周五请假一天,加双休日,正好。如果不同意她去,她一定不会好好工作的。我想也对,就没再说什么。我注意到大家伙基本都理解这样的行为,也就不置可否了。
周一上班,我发现E没有来。一问是她昨天回来的火车票没有买到,也没有续假。我发火了,去的时候筹划得这样周密,回来居然连火车票都疏忽买,这种没有计划性、没有纪律性的人是不能要的。马上关照下去,如果E在上午10点钟以前不到就不要再来上班了。
E是10点半到公司的,小朋友们早就告诉她我火了,所以她行囊未解就到我办公室里来了,脸上有些惊恐。E向我解释了为何迟到的原因,是打不到车误了火车车次。
“那你不能坐地铁?”E回答:“找不到地铁站。”我更生气了,在上海能找到远在北京的韩国星,居然在北京找不到地铁站?再问“为何不续假?”E答:“手机没电了。”“为何不打公用电话?”“身边没钱了。”我明白这些都是假话,目无纪律的人是坚决不能要的。特别是E随后说的话,更加铁了我的心。
E坚持要我收回成命,她说:“她并不想求我的,只是母亲失业在家,父亲本无工作,新年又动了心脏手术刚出院。她是因为家庭困难才求我的。”天哪,天下竟有这样的女儿?家境如此潦倒,父母贫病交加,居然还有这份闲心,花这么多钱去北京追星,足够自私的。这种人坚决不能留下,我说:“得给你有个教训,你必须为自己违反纪律和不顾家庭去追星负责,必须离开公司。但念你家有实际困难,我每月依然发你全额工资,等你找到了新的工作再停发。”
E走了,我暗中调查员工们对此事的反映。都是差不多的年龄,大家都认为我的下手重了,尽管E是错的。
两个月过去了,我每个月通过E的同学给她带去工资,但E没有任何一点讯息给我。我找了那个同学,告诉她E这样做很不好,尽管她可能对我耿耿于怀,但收到工资不说一声也太绝了,发个短信也应该啊。此时,青年们的思想也转过来了,开始理解我为什么不要E了。
对父母都不孝的人是不可能对公司忠诚的,这是我的信条。员工们也都知道,他们在我这领的第一个月的工资,我会建议他们给父母买件礼物的。独生子女时代,被宠大的孩子通常不容易想到父母的。那年的元宵节前,我做过一次实验。让全体青年员工每人买两盒“元宵”带回家,大家都不以为然,认为家里都有。我说,就按我的话试试,请你们把父母的反应告诉我。果然,大部分人的父母都是激动的。联系起来,大家就明白我为什么不要E了,为什么下手重了。
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公司里再也没有听说有谁追星了。其实我并不反对追星的,这个年龄段的特点我很明白。但凡事都得有个度,自己的品质是最基本的。追星应该是追着“美”去,倘若依然怀着“丑陋”,不追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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