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下午,窗外时常会传来悠扬的“集结号”。心生奇怪,附近没有军营,也不是学生军训的季节,哪来的这许多“集结号”声?仔细听听,“集结号”不是用军号吹奏的,而是放的录音。原来是公司对面的那所小学,用集结号的录音取代了上课铃,学校也就印象上军号嘹亮了。
这大概是一种创意。用“集结号”呼唤学生上课,可能是受了电影《集结号》的启发,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那部电影虽然冠名为《集结号》,电影里却一直听不到集结号吹响。影片的主人公没有听到,观众也没有听到。如今的小学生大多数应该是从未听到过集结号声的,学校里以此为上课铃,学生当有新鲜感,也补了些常识,想法应该是不错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铃声大都成了音乐。电话机的“滴呤呤”先不闻了,手机铃声尽是五花八门的彩铃和炫铃。学校的铃声也早就彩色,就是对面的那所学校,一直用欢快的钢琴曲当铃声。我也曾感慨过做法的人性化,用欢快的钢琴曲取代呆板机械的铃声,无疑是种进步。
可是不知怎的,把“集结号”当作小学生的上课铃声,总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在大概念上,那总是战争的符号。和平时代,又是对才上小学的孩子,应该少些战争元素的熏陶的。军号嘹亮,在孩提时代总不是种美好的听觉享受,单调而没有旋律感。从细节考虑,想必学校是组织学生看过电影《集结号》的,才把在电影里没有听见的号声补偿给学生。但是小学生其实不会明白“集结号”的本意的,他们只会将它和电影情节联系起来。于是,上课铃一响,学生们先联想起电影中的激烈的战斗。从条件反射上分析应该这样的,深研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心理学的老师们,应该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吧?
或许学校就是想培养学生阳刚一点,用“集结号”代替上课铃。那么,干脆就用冲锋号好了,或者下课用熄灯号。对尚未涉世的孩子来说,“集结号”是因为那部电影,早已同战争、鲜血、死亡连在一起了,不应该去反复刺激的。
即使在我们小时候的那个年代,小学也不大听见军号的。中学时的军训和野营拉练,才将我们列为军队编制。学校是团,年级是营,几个班级为连,一个班级为排,小组就是班了。所以那个时候,一个班级里班长有好几个,现在的班长,我们那时候叫排长,校长室在那时就是团部了。不知道女孩子的感觉如何,男孩子遇到这种建制是挺来劲的,和平时下军旗的棋子内容上一样,想像中的区教育局就是师部,市教育局就是军部了。不过,人家都没有挂牌子,也是遗憾。
中学毕业以后去学医,照例要先去“五七干校”脱胎换骨,但是“皮”是不换的,黑五类子女还是黑的。后来想想,也好笑,真是浪费,明明连皮都换不了的,还得花几个月的时间让你去脱胎换骨。又感觉当时掌权者的不自信和没本事,还不如后来搞传销的洗脑有术。
但是在中学和干校期间,集结号(那时叫集合号)和熄灯号却是听够了。不过,那时没有今天的设备条件,又没有司号员,号声都是用哨子代替的。最要命的是半夜里的紧急集合,哨子一响,不准开灯,要穿好衣服鞋袜,打好行装集合走人。现在想想,对学生来说,那应该是种逃生训练,也值。否则还真想不出来为什么要我们半夜里紧急集合,还不准开灯,再马上行军离开驻地?也就是逃了,总不见得让我们这些孩子赤手空拳地去进攻?
回想到学校的上下课铃声,其实就是一种信号,应该不需要创意,不需要花哨的,提示就是了。更不能多改,避免学生的思想混乱,万一转一个学校念书,上下课就搞不清楚了,因为各个学校的创意肯定不一样,那就苦了学生了。
想必对面小学的校长是钟情于电影《集结号》的,倘若是汉学家那就更惨了,上课铃该改用击鼓了。中国历史里,鼓声一直是正面的、能兴奋人的。听鼓声等于喝咖啡,“鼓舞”、“鼓励”、“一鼓作气”,创意是没得说的。下课铃呢,那就敲钟,鸣金收兵。这样的信号手段,还能教育孩子生态节能,难保不会有人去用的。
对面的集结号又响了,倒霉的谷子地和九连的弟兄们一直等不到,我这里却天天听。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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