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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籍老师凯瑟琳

20年前,正在同济大学读研二,学校给每个英语班配了一名外教。英语班是按学员的英语学习能力混编的,我编在88级4班,新来的外教是凯瑟琳,来自澳大利亚悉尼。

初识面时,凯瑟琳给我们的印象很一般。虽然金发碧眼,但是人高马大,看上去快四十岁的样子。她人很随便,第一堂课就调侃上海的天气太冷,害得她一到上海就去买羊毛衫,但买到的却是澳毛做的,又说上海的公交车特挤。虽说这些都是实情,但一见面就说这些总让人感觉不爽。特别是外国人说的时候表情还特丰富,尤其在提到澳毛时,那种表情,绝对很沙文的。

就这样足足讲了二十多分钟,然后上课了。只见她拿出一大叠图片,一张一张地举起来让我们跟着她念“mountain.”“sheep。”这可是小孩子初学时的见图识字啊!我们的英语水平再菜鸟,好歹也是研二呀,就这样老不情愿地跟着她念了两节课。下课后,她高高兴兴地走了。我们学生都不快活,这叫读什么书啊,以为我们是丛林中的印第安土著?

外语系主任来调查凯瑟琳的教学水平,我没好气地说了她把我们当白痴。主任了解情况后笑了,说外教初来,不知道的,系里会和她去沟通的。果然第二次就不一样了,凯瑟琳逐个和我们交谈,问我们姓甚名谁,原来是干什么的?不过这一问竟让她感到胸闷了,我班上有好几个同学以前都是工程师,凯瑟琳不明白,已经是工程师了为什么还要来读书?

问到我时,我回答以前是医生,她就更加不明白了。“当医生的干吗还要来同济念工程?”我一笑,说是“喜欢。”她若有所思,然后告诉我,她父亲也是个医生,是悉尼有名的胸外科医生。从此以后,凯瑟琳慢慢地就成了我们的好朋友。

凯瑟琳是根据中澳文化交流协议来华授教的,为期半年。外语系为了帮助我们提高英语听力和口语水平,建议我们周末带外教出去玩,也解决她们对上海的了解和周末无聊问题。

我们当然乐意,我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报外语系,系主任很满意。从此,凯瑟琳在每周末都跟着我们游山玩水逛大街,她的几个女同事都一起来的。由于我是外教休闲计划的执行人,而我又是她班上的学生,她在外教中总有些面子感,因此笑容一直很灿烂。

第一次我们去的是宝山农村,参观农民家庭,吃农家饭,她们好开心。在农民家里,她们最不理解的是窗户上安装的防盗铁栅栏,问我这是干嘛用的?我显然不好意思说是“防盗”的,因为人家看不出这地方还有什么可以被盗的,而且中国人的面子上也挂不住。我灵机一动,说是为了预防小孩子爬窗翻出去,安全第一。她们若有所思地点了头。

以后又去真丝内衣厂、公园、种植场、东台路古玩市场,我们一次次地带她们去,东台路的商贩们以为我们是翻译,一个劲地招呼我们,也蛮好玩的。但我没见凯瑟琳她们买过什么东西,她们也很节约的,连请个佣人也几个人合起来请的。

慢慢地,凯瑟琳对我们敬重起来。她发现我们很活跃,很开放,从不拘谨,可能和她们原有的印象大相径庭。特别是我们将每次活动都准备得很精致,一天出去做几次事,什么时候做,都很明确,每次都很准时。特别是每到一个地方,总会有人准时来接,随后的参观访问也很流畅,她们几个就对我们刮目相看了。其实她们不知道,这些正是我们拿手好戏。

凯瑟琳老师变文静了,笑容很温馨,上课也很卖力。我们的进步也是明显的,周末的出去渐渐地也没有外语系的老师陪了,本来系主任担心我们间的沟通可能会有问题,后来发现我们的英语水平低但适应性强。一次在菜场里,凯瑟琳指着冬瓜和长杠豆问是什么?我问系主任,她说英语里没有这些个单词,西方人不吃冬瓜和长杠豆的。我说,那我就编给她们听,英语也可以有外来语的。我就用中式英语编了冬瓜和长杠豆的单词,系主任说也对,我就和凯瑟琳她们比划开了。和她们在一起时,我们几个同学一直嘻嘻哈哈的,她们反而显得内向了。

有一次在大观园参观,凯瑟琳问我:“Jim,你那么努力学英语是为了什么?”

我好奇怪:“没为什么,就是读书啊?”

“听说中国人读英语是为了去国外,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中国人这么多,去国外的毕竟是少数,我就是只准备在中国干的。”此刻,我从凯瑟琳的眼中看出了敬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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