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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小印度纪事

不知道今天上海人去新加坡旅游学习时住在哪里?1992年10月我们去新加坡学习时住在“小印度”。顾名思义,这是印度特色的社区。

不过,平时也没有见到有多少印度人的,大多还是新加坡当地华人。只是在旁边的一条大街上,时不时地可以见到成群结队的印度人在街头聚会。间或还可见到几家印度餐馆,标志性最显眼的是这条大街上的店招,路牌全是英、印双语。

“小印度”在新加坡应该是低档社区,光看外貌和出入人的层次就可以判断出来,但初到新加坡的人大多是不知道的。或许因为那里的房屋租金便宜,以前中国人出访新加坡或者到新加坡学习,基本都是住在“小印度”的,一方面是因为当时中国还穷,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我们洋荤初开,什么都不知道,人们把你扔在哪里就是哪里了。

正是淮海路商业街大改造之初,市人事局联系了新加坡的一家教育机构,以卢湾区淮海路商业系统的负责人为主,外带徐汇区的第六百货和南市区的豫园商城的负责人共30多人,共同组成“上海市商业系统赴新加坡学习考察团”。因我正负责淮海路的改造工程,所以我担任团长。市人事局的一位处长和区人事局长任副团长,去新加坡学习考察21天。

学校安排我们住在“小印度”的简易旅馆里,也就是三房一厅、二房一厅的几间。院方大概不知道我是团长,将我安排在一间暗房里,而且这间房的空调也是坏的。有人提出和我换的,但我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总不见得我不能住人家能睡?算了,当时人也不骄,家里也不装空调的,挺惯了。新加坡一直是260c—310c的天气,应该没太大的问题。

通常人们去新加坡旅游也就一二天,走马看花,欣赏的是主旋律风光。但像我们住21天,角角落落的也都看遍了,很快发现,这里是红灯区,而且是低档次的红灯区,隔壁的一条街就是新加坡最廉价的妓女一条街。清一色的堂子像军营一样排开,一间连着一间的有几十间,很成规模,中间也没有其它业态的商店。

新加坡的妓女只要有执照就是合法的,领执照交税,还每月强制体检一次,也算是正当职业。政府规定,除教师不可以去消费以外,其余的职业,包括公务员是不禁止去消费的的。由此,新加坡几乎没有性犯罪的。

我们是无意之中发现这条街的,也不担心团员们会去消费,感觉上实在太脏了,而且语言不通。那时候,他们大多讲英语或马来语,还有印度语。无意中发现,我们住的旅馆也是家情人旅馆。

一天夜里,因为屋子里闷热,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实在睡不着,就去楼下的人行道纳凉去了,旅馆老板也坐在下面,还有一条大狼狗。这家旅馆广告上说有“24小时保安”,我们连一个保安的影子都没看见过。一个礼拜过去后,才明白这个狼狗就是“24小时保安”了,也是创意,学了一招。

半夜时分,旅馆门口来了几辆的士。下来三对华人青年,三个男青年找老板开房去了,“保安”和我在一边冷眼旁观。三个姑娘也漂亮,叽叽呱呱地在用上海话交流,她们根本没想到在新加坡的半夜里,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坐着一位老乡。她们一下车就打量过四周和我了,肯定认为“保安”和我都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话的,所以肆无忌惮。

第二天上午,学校里安排我们去鱼尾狮公园自由活动。几个同伴去拍照了,我一个人留在鱼尾狮像处。很巧,那边姗姗走来四、五个年轻姑娘,一看昨夜的那三个姑娘也在其中。当年,在新加坡要认出上海姑娘是很容易的,因为新加坡的姑娘实在太难看了。

这几个姑娘也在叽里哇啦地拍照,她们显然也认出我来了,但没介意,就在我旁边拍照不停。突然,远处的同伴大声叫我过去拍照,我应了一下。突然间那三个姑娘一起愣住了,盯着我愣了。肯定在想,“怎么这个人是上海人?昨晚?”说时迟,那时快,她们马上象一群小鸟一样地飞走了。此刻,我也有点尴尬,她们一定认为昨夜我也在那里Happy。

然而尴尬的事接二连三,先是和当地商会等名流交流时,人家问我们住哪儿?我们报的路名人家都不知道,再点一句“小印度”,人家的表情都是怪兮兮的。我们心里明白,但无奈。那种感觉,就像进城打工的民工被人瞧不起一样。

愤怒终于在我们的内部爆发,一部分女团员要求我召集一次特别会议,她们有话要说。会议上,她们激动地抗议将我们安排在红灯区住宿并且住在情人旅馆里,原来她们也知道了。她们要求我换地方,认为住在这里有辱人格,也有辱国格。作为女人,从这地方走出去抬不起头来。

其实我早就和校方交涉过,但校方说他们的钱已付完,换地方要有很大的损失。就连我这个“团长”的房间空调坏了的问题也无法解决,几十个人集体大挪腾是不可能的。我说明情况后,那个最激动的女的要求我向我国大使馆反映,要求援助。天真,大使馆还管这事?我说,在大使馆跟前,你我一样,你去吧!她们又不干,只是向我提抗议。

其实我才是最不爽的一个人,你们大家每个人至少晚上能睡个好觉,我每夜几身汗,要冲几次凉。国家穷,而且因为刚刚开放,一层层剥皮赚钱的还真不少。我们交的钱不少,每人好几万,但人事局就不赚啦,那个随团的市里来的处长他们出过钱吗?我是不知道的。我这个“团长”是挡箭牌,那个处长才是真的团长,是他们组团的。但此刻,只有我一个人扛了。

终于,我生气了。我对那几个吵的人说:“你们要脸,我就不要脸?你们要尊严,我就不要?没有钱换地方!如果谁有,请拿出来,我们换地方!或者你们谁有本事让国内电邮美元来,我们住好的。回到上海,我负责报销。你们以为光我们住红灯区?前几天,我们区的区委书记来新加坡,旅行社安排的也是小印度,只不过是三星而已。”

当年,是没有人拿得出美元来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其实,抗议真的是多余的。回国的那一天,陪了我们21天的班主任在车上告诉我们,新加坡全城都是红灯区。那些阳台上挂着红灯笼的都是,妓女做得好的后来都单干了,大红灯笼高高挂就是标志。我们只不过住在档次最低的小印度而已。

回国后,那个女的向区纪委投诉了。当然她不敢说住在红灯区这件事,因为区委书记也住。她说我团有一个人有一次晚上2点回来我不管。我对纪委书记说,那是因为他迷路了。我坦率地向书记说:因为住在小印度这个红灯区,我有本钱说话。中国男人绝对不可能在小印度消费,那个地方实在脏得恶心,令男人无欲。

看着纪委书记将信将疑,我建议他去问问区委书记,他也住在小印度,就这样过了。

以后又去过新加坡,小印度却是再也不会去了。但那个“保安”和三个上海姑娘的故事却很有情节,让人记住了小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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