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写了《芒种的力量》一文,说到了自己劳碌的宿命,体内的回收站被打开了。我是事过即扔的人,遇事很少往心里去的,但回收站还是塞得满满的。随手一点,生意场上的逸事还真不少,形形色色的合伙人照片一张张翻出。大师的箴言和九华山神签的提示还真的灵验。随便挑几件说说。
我是不懂设计的,更不知道工业设计这玩意儿,从前我只会做房地产和工程,但那些行业太凶险,不宜久留,就一直在寻找着改行的机会。想法很纯情:以我的阅历、人脉和组织领导能力加上投资能力,找几个有想法有技术能力,但没社会关系、没资金的青年合作,“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原是我自己白手起家时的想法,可惜当时没人向我投资,及到自己羽翼渐丰,就想反过去在社会上寻找“原来的我”了。
曾有一家4A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慕名找我,想成就他自己的事业,我们谈得很好,他很满意将来的分配比例,我也按他的要求重新布置了办公室,德国式的,十分前卫。但良久,生意却没有一单,原来答应支持他的那些客户都变卦了。半年后,他提出要去外面兼一份工作,我说:“别不好意思啦,就去全职好了。”他欣然而去一家更好的4A广告公司任创意总监,年薪60万,我们还是好友,常一起喝喝小老酒。
一个北京青年来上海办广告公司,局面打开得很快。他是个广告奇才,但不擅管理,不谙社会事务,所以资金链很快就断了。经人介绍和我合作,他只需要我满足资金链就行,业务上都是他的事,股份一人一半,他当总经理,我当董事长,我都同意了。但有一件事我没有方向了,小傻瓜提出我们俩都不当法人代表。我问“那谁当呢?”他说“找个第三方来当,大家公平。”我笑了:“哪里有第三方?你找的人还是你,我找的人还是我,除非我俩现在上大街上去随便找一个人来当法人代表。钱是我出的,事情都是你管理,你还不放心我当法人代表?我还不放心你呢,素昧平生,你拿什么为我的投资款担保呢?”
最后我们谈妥了我出资给他公司,他用自己在北京的房产担保,并以给我的广告公司提供业务作为回报的合作方案,并约定两个公司一起吃年夜饭,同时签合作合同。谁想到,他突然逃跑了,撇下他的公司、巨额合同和员工,也撇下了我们的合作意向,人间蒸发。他的员工都傻了,我指点他们去社保局拿欠薪,料理后事,还是召集了两个公司一起吃的年夜饭,赚了一堂热闹。
几年后,又有人慕名来找,两个复旦毕业的IT人士,都是大公司背景。一个快30岁了,是技术高手,一个26岁,是管销售的,还是想自己有一份事业。谈判一拍即合,我出资,他们出技术、出市场,股份比例我40%,他们60%。“上海新思南电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隆重开张,他们提出要一人配一台IBM笔记本,出去谈业务需要的,我也同意。买些香烟、超市卡送客户,我也欣然。
第一个客户还是我找的,市工商局的办公系统,但谈着谈着项目就不见了。人家告诉我,你那俩拍档不会谈生意的,我只能苦笑,因为我不懂IT的。很快,他们俩之间开始不和了,彼此都到我跟前指责对方不作为,天天上网打游戏或者聊天。我说你们不是我的员工,自己是老板,自己解决吧。心里在暗暗叫苦,投资又是东流水了。几个月后,朋友介绍一笔软件生意,客户是个美国人,他们去谈的。不久后朋友愤怒地对我说:“你的合伙人怎么回事,谈判迟到,还只穿着一件圆领衫,事情砸了。”
终于,26岁的先走了。一年以后,30岁的也走了。又过一年,我们一起去工商局办了“离婚”手续,公司解散。过程中,又来了两个IT青年人士,是搞架构的,知识面宽广,说是业界背景很深,是搞“密钥”开发的。搞吧,反正我不懂的,出资就是。
但是几十万的研发费下去以后,水花也不见一个。正犯疑中,我也渐渐入门了,提出了开发基层电子党务软件的想法,马上动手,半年以后,成了!市领导还专程来我公司,说三个月后全市推广,我兴奋了,赢利在望,马上又招了很多员工。然而,项目却像进了沼泽地,资金越投越多,我卖掉了三套房子套现投入,还向朋友借了一百多万元砸下去,市里的推广会却一直没有开。终于,市里说要将软件免费提供给基层使用,我的投资又成泡影!去年年底,市里最终给了我们40万的补偿款,因为他们用了我们的专利,但我已经输得惨了。
几乎是在同时,我接触了工业设计,开始了产品技术创新之路,几个来自西安交大的青年专业人士,帮我打开了专业的视野,而宁波人对五金机械方面的先天悟性,使我比较容易进入这个领域。国家又在倡导创新,政策扶持很多,但在我看来,政策就像海市蜃楼,远看很美丽,走近却不见了。
2006年,我咬咬牙申请了15件PCT,光申请费就花了30多万元,然则一点响声都没有。那一年,全国的PCT申请才2000多件,甲秀一家就占全国申请量的0.6%。但又花了冤枉钱。到了年底,几个小伙子眼看着无望都走了,把我一个人撂在荒滩上。我的合作梦又空,只能自己玩下去了,不过这个行业我还会玩,慢慢地,新的骨干被我培养起来了,甲秀又是新天地。走的几个小哥们,现在还是朋友,偶尔也一起喝喝小老酒,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家又都走到一起来了,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
回头想想,这一段时间里的故事还真不少,培养过好几个年轻的总经理,最后都发育不良。也和相熟的年青人合作过项目,有一个上千万的信息系统单子,合作合同都签好了,事也成了,当然是我拉的关系,做的公关。眼见得做完工程,大家可以分利,小伙子却离开那家公司走了。我原本只认他而不识那家公司的,他一走,我只能抓瞎,白干了。
去年偶尔想起这件事,试着找出那家公司老板的电话打一个过去,其实就是想弄明白一些事,间接诊断是一个医生的拿手戏。事情早过去了,弄明白却是应该的。对方倒是个讲理的,明白我在其中的根本作用,他是捡了皮夹子,同意给我5万元的补偿,但要求我提供原始合同。可惜,这合同在我听说那年青人辞职走了的时候,一怒之下撕了,一撕就是5万元。
天生是个乐天派,凡事皆往好的地方想。老天连续下雨时,我想:下这么多天了,雨该停了吧?公路赛车时,我想:都塞了快半天了,快要动了吧?对于选择和青年合作,我也在想:已经有了这么多的过去者,应该有合适的来者了吧?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