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刚刚从内蒙旅行回来,知我最近又要去内蒙了,兴致勃勃地和我谈起了去内蒙的感受:从上海的弄堂文化,更能领略内蒙草原文化的辽阔广博和豪迈。就格局而言,上海人到内蒙的感觉,就是一种释放和腾跃。在朋友的赞叹中,我发现了一个新奇的视点。原来,草原文化和弄堂文化是可以比较的。或者,习惯于弄堂文化的我们,更能感受草原文化的那种宽阔,以及所带来的心浴和洗礼,这种感觉是已经习惯于草原文化的当地人比较难体会的,或者这就是人的自然属性的一种简单回归趋向。
其实,我远比朋友早去过内蒙,次数也多,而且去的主题就是文化。呼市的草原文化节已去过几次,自己也曾笑过,在上海一场歌舞节目都不看的,却几次飞到内蒙去看几场歌舞节目。那是因为云部长的盛情相邀,而且节目也确实好看。可就没有将草原文化和上海的弄堂文化联系起来想过。
我和朋友,都是上海弄堂文化的产物。弄堂文化有一种挤压作用,把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挤压成一个差不多的都市模块。差不多的生活方式、差不多的纪律素养、差不多的价值观念、差不多的命运走势,弄堂就像一副模具,把我们每个人都理得整整齐齐,精致优雅,像个上海人。
从社会的发展意义上看,弄堂文化无疑是进步的平台,各种文化在此汇流、撞击;相互挤压、优化;去异存同,去粗存精。农村人就这样在弄堂文化的酱缸和模具里,完成了向上海人的蜕变。当然,事物肯定有两面性。当相对离散的农村人,在上海的弄堂文化中被挤压成一个城市人的同时,也出现了上海小男人、小女人的缺点。这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弄堂文化挤压的结果,是一种副作用。当然能够积极自省,广泛接触外界的人会好一点。
由此看来,内蒙的草原文化和上海的弄堂文化之间,还真的存在着一种可以比较的心得。相对不过几十年的弄堂文化,草原文化应该有着几千年的传承了,豪放而博大、简约而舒畅。而弄堂文化则主要是江南农村文化和现代城市文化揉合及中和的结果,因为在城市中家庭与家庭、个人与个人的相处更加紧密,于是各种约定与纪律、妥协与共和的板块自然就显得了重要。
然而,人的本性自然。以人性的先天形态,肯定是更接近于草原文化,而不是弄堂文化。可能这就是上海人去内蒙旅游时大多会感到欢畅愉悦,而如内蒙人住上海弄堂,基本会感到压抑难受的道理了。从旅游的文化价值讲,草原文化具有欣赏的共性。弄堂文化对上海以外的人来说,就只有满足好奇、仅供了解的价值了。弄堂文化只有我们上海人去怀念、去欣赏,不是因为它特别美丽,而是那其中有我们自己的影子、有我们的过去,与我们血肉相连。
而今,上海的弄堂基本已经拆完,弄堂文化早已失去了存续的载体,成了时代的过客。但对于我们,依然是血脉相连,神魂相牵。虽然只是历史的瞬间,对于我们却正好是青春的回忆。这已不是文化本身的意义了,上海人永远不会忘记弄堂文化,就像不会忘记泡饭、乳腐和酱菜。今天已经住入各类现代化小区的上海人,尽管都已不会再回到过去,但大多会留恋已经消失的弄堂文化,这应该不是一种自恋。
当然,如果从美学和历史的角度出发,相信很多人还是首先喜欢草原文化的。城市人可能对自然的美丽更加敏感,纤细的弄堂文化或许更能让我们品味草原文化的超凡脱俗,体会那一种特别的身心释放。或许我们就需要这样的生活补充,一种文化的营养。这样的话题,谈起来似乎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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