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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儿子一起斗感冒

星期天下午,儿子的体温又上去了,38.5℃。本来上午热度已经退清了,一家人高高兴兴的,中午还外出吃了点心,但回家后一摸他的额头,又烫了。心中甚是沮丧,赶紧调整治疗方略,他晚上一定要去复旦的,刚开学,不想缺课。我们很希望他身体好透了再去读书的,但儿子坚持要去,只能在治疗上多动脑筋了。

9月4日
星期五

一早接到儿子电话,说是昨夜染上了感冒,体温39.4℃,服用百服宁不退烧。赶忙开车去接,见到儿子,他说刚出了一身汗,烧略退。

决定先去医院查一下,白血球1万多,中性细胞80%,是细菌感染!此时,体温已经是40.4℃了,马上抗菌治疗,挂盐水,上冰袋,酒精擦浴,用退烧药。但体温一直在40℃不动,儿子原本下午要返校的,如此高烧怕是肺炎,我们坚决不同意他去。

儿子的高烧应是细菌感染,胸片证明有支气管炎。他鼻塞、声重、咽痛的症状也很明显,但这样的高热,伴白分高,应该是细菌性的。

下午,儿子的40℃高烧不动,我有点急。知道没有其它办法,而如此的高热加白分高,反而解除了他患“甲流”的怀疑。

晚上参加每月一次的桥牌例赛,心里忐忑不安。比赛结束后打电话问,知老婆给儿子加用了安乃近和冰西瓜,体温已降到38℃了。

9月5日 星期六

上午儿子的体温一直在38℃,复验白分已正常,再摄一张胸片,没有肺炎迹象。

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此高烧,真怕是得了肺炎。所以连着拍片,因为肺炎不一定即时发作,通常要在48小时内表现出来,而且摄片吃的X射线量,要低于透视。

谁知一到下午,体温又是39.4℃。真邪门了,细菌已经被消灭,那么剩下的原因就是病毒感染了。病毒是没有西药可用的,除了我们谁也没有见过的“达菲”。

决定绕开细菌和病毒想问题,用中医理论看,还未到秋燥时,而且溽暑已过,夏秋季节变化,人最容易感冒风寒邪了。儿子刚住校,宿舍在7楼,洗澡在公共浴室,男人就干脆洗冷水澡了。

夏末皮肤腠理未闭,风寒入侵已是明摆着的因果了。

后悔昨天给他吃冰西瓜了,风寒袭表,照样可以高烧、咽痛。有鼻塞已经表明有寒意了,而且儿子口不渴,小便清,一派瑟瑟寒象。我怎就没有在意呢?都是细菌和白分把我给搞昏了。

想起中午回来时,儿子对我说,治咽喉痛,他自己买的药比我推荐的“银翘解毒片”有效,吃一片就行,他想再吃。我要来说明书一看,都是不着边际的穿山甲,僵蚕,牡蛎,玄参之类的药,既然有用那就吃吧。

儿子先后服用了两片,从中医角度来看,那是错误的。

感冒是表症,也就是“邪”在人体的浅表,没有登堂入室长驱直入,通常只需要发汗驱散就是了。哪怕是高烧,“体若燔炭,汗出而散”。但穿山甲恰好是入里的,玄参又是寒性,正好是引寒入里,这不是在瞎捣乱吗?加上昨夜食用的西瓜,性大寒,中医俗称“天然白虎汤”,是治大汗壮热的。感到自己错了,没有替儿子把好关。

也难怪,离开临床已经25年,一下子兵临城下,还真的手足无措,反应迟钝木讷。当然也有目前中药西用造成的恶果,我也不是事事都会去怀疑的。人发高烧吃西瓜是司空见惯的现象,没人去分寒分热的,反见得中医有点老土。有一阵子,医院里治疗感冒都用“板蓝根冲剂”,或者“感冒冲剂”,也非常流行。这些药都是苦寒之剂,是风寒感冒之大忌,但也没有人说不好。

但为了治好儿子的高烧,我决定重新用中医体系分析:儿子在第一天已经一身大汗,“风寒”应该已散,怎么又卷土重来了呢?可能是西瓜和“利咽灵片”“碍邪”了。感冒的风寒被驱散以后,西瓜和玄参的寒在穿山甲的带领下又成为一支“风寒特遣队”,由表入里了,然后午时以后,因为人体阳气正盛,阴阳搏击而又出高热。

人体正常时,阴阳通达,城池坚固,稍有偏差无关紧要。一旦有病,则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差一点点都不行。决定采用“双黄连口服液”治疗,因其中的银花、连翘凉性,黄芩苦寒,就让老婆煮生姜汤让儿子一起服用。生姜性温,可减双黄连的寒凉之性。不敢矫枉过正,过渡使用热性药,或导致儿子的感冒由寒变热,问题就复杂了。所以我只让老婆切四片生姜煮烫给儿子佐服,整体药性平和些就可以了。

凡病,其来也忽,其去也徐,急不得。儿子笑我,是不是怕他受不了姜辣,给他吃这么淡的姜汤?我笑答:此乃医道。之后儿子又洗了次热水澡。一身大汗后,身体不再如燔炭,体温又是38℃了。我心中暗喜,但入夜在灯下写作时,儿子的房间里间传来咳嗽声,声音闷重,说明风寒不仅在皮肤腠理,已经少量入肺了。中医理论中,肺主皮毛,开窍于鼻,是五脏中最容易被“六邪“侵犯的。所以感冒常见咳嗽,治感冒也常兼治肺的,然而治肺也得借道治感冒的,叫表里兼治。

中医治肺咳,讲究一个“宣“字。因为肺气的正常宣发,人的鼻腔和体表才有防病抵御“六邪”的功能,肺是人体的警备司令部,平时就派出边防军驻守边境,把守边关,这就是“宣”。一旦有“敌”入侵,把它赶出去,这还是“宣”。常见治咳嗽的中药,有“宣肺化痰”功效,就是这意思。

9月6日
星期天

妻子是药剂师出身,问我给儿子辅治咳嗽,是配“棕色合剂”,还是“急支糖浆”?两者都是治咳嗽的,“棕色合剂”是传统的西药,只有止咳化痰功能,“急支糖浆”是中成药,有“宣肺止咳化痰”功能,我选择用“急支糖浆”,意在“宣肺”。

治疗时的“宣肺”很有意思,“肺为轻清之府”,用不得重药的。一用重药反而会“碍邪”,所以治咳嗽不能压,不能用重药,只能“宣透”。形象地说,像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尘一样,或者轻轻地为衣服抖灰一样。

服用加生姜汤的“双黄连”和“急支糖浆”之后,眼见儿子很快好转,不料下午体温又上去了。我稍微沮丧之后,重新抖擞精神再战,好歹体温比昨天低了。又去药房找了“感冒疏风片”,那是辛温解表药,其实一开始就应该用这种药的,可以用作“宣肺化痰”组合的辅佐调和剂。

用常量的“双黄连”和“急支糖浆”,加半量的“感冒疏风片”,辛凉和辛温相兼,总体接近于辛平。方法解表而偏重于宣肺,把体内的残寒轻轻赶出。相信明天儿子的体温将恢复正常,感冒领域应该还是中医的天下。用中成药组合成新的配方,是没办法中想出来的办法,儿子在学校不方便煎药,而外面的配药和煎药又大多“瞎来来”,还不如成药来得实在。可惜说明书上没有剂量,只能将就了。

星期一清晨电话问讯儿子,已经37.1℃,胜利在望。记录这样一个过程,为有意者做个参考,也为正在衰落中的中医说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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