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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学开车

凡事开头难,学开车也是。除了学习驾驶技术本身的难度,因为当时我还当着不大不小的领导,故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之前我区还没有过领导学开车的先例,会开车的领导基本上原来就是当驾驶员的。一旦当了领导,再要学开车,自然众目睽睽,议论风生水起。

我当时想学开车,除了天生好奇,也有为以后学习工作方便一点的意思。在上海中医学院夜大学的四年半学习,每周三个晚上,一个半天,共四次。晚上五点单位下班,马上挤车转车赶在六点钟去学校上课,晚饭肯定是吃不了的,随便买个面包在公交车上啃啃。当时也没有矿泉水和饮料就的,干啃而已,一啃就是四年半。晚上读完书回家也要十点钟了,再吃一些剩菜补充营养。

以后考进位于上海西部的华东师大,每周二个晚上,一个半天。对我来说,这比中医学院远多了,下班后挤公交要转车两次才能到校。来不及时,就骑自行车,这样又是两年半。再读位于上海东北部的同济,每周三次,隔天上学。虽说学校为我们安排了宿舍,条件还好,其它研究生一室4-5人,我们一室2-3人。但我们都有工作,且已成家,还得两头赶,也是疲于奔命。我常常是下班后直接去学校,在学校食堂吃晚饭,然后到宿舍预复习,第二天上完课回家。

路,实在太远。当时想学摩托车,自己买一辆摩托开,但被公安局的朋友劝阻了。说是有记录表明,上海第一批学开摩托车的,活着的已没几个人了。把我想学摩托的想法吓回去了,于是托人买了一辆电瓶车。

在1988年,有一辆电瓶车开开也算牛的,要600元,得5个月的工资。但是充电实在不方便,而且在时间上也并不比骑自行车快多少。当时,我从今天的卢浦大桥处骑车到同济也就45分钟,最快的一次仅30分钟。所以半年以后正好有人要电瓶车,也就转手了,还是骑自行车吧。

这时,我原来问询过学开摩托车的朋友来问我了,“你想不想学开车?”

之前,我肯定是没有这个念头的。当时学开车得要4000元钱,相当于我三年多的工资。尽管我处级每月一百多的薪水在当时已经算是高工资了,但要自费学驾驶却是想也不会想的,公费则不可能,机关里没这笔开销。而且脱产半年的学习周期,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所以就没有过要学开车的念头。

这次正好是区公安局的正副局长要学开车,这于他们是工作需要,该学的。公安局也正好有两台教练车,用于公安干警学驾驶的。他们也不可能脱产半年学,公安局长说,他们就周日学车。自己的车,自己的教练员,问我学不?我喜出望外,但还是犹豫机关里会有压力,后来听到区长、副区长也去学,就欣然从命了。

我们学的是“B”照,区公安局的两台教练车都是交通牌的4吨大卡车,区长禹鹏和我学开2989号车,副区长和公安的两个局长学开2988号车。禹鹏本是我的顶头上司,在组织部他正我副,情同大哥小弟的。他当了区长以后,我以副代正,现在一起学车,又是“同学”了。教练员是区交警队的几个老驾驶员轮流来,我们车多数是交警队长老袁自己来的。

没有开学仪式,没学交通规则,在停车场里简单地学了发动、挂档和退档之后,教练当天就让我们上公路实练了。

车向郊区开,我第一次在公路上驾驶着这样一台庞然大物,心里极其兴奋,更极其紧张。心思明显不够用,要注意前方,还得不断地看后视镜,最要命的是进档和退档,这种在老驾驶员心手一体的小技,对一个刚上车的人来说,简直太难了。特别是退档,得踩两下离合器,右脚还得轰一下空油门,初学者通常不得要领,马达轰鸣,档却挂不进,干着急。

第一天终于过去了,我的感觉是灵魂出窍,人已不是自己的了。回家以后,找了把扫帚,脚踩小板凳,径直练起了进档退档动作。

一周以后又上车了,几天的扫把练下来,手脚配合得熟练多了,心里也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了。依然在市郊无人的公路上开,老袁让我们加速度了,要求我们开到60码,然后踩刹车。让我们在体会速度以后,再体会刹车。刹车的脚感是一个驾驶员最先要掌握的重要技能,要体会在不同车速状态下的刹车感,特别是高速行驶中的刹车感。

教练的这番话我至今铭记,以后也传给了公司里的新手,开车的速度感和刹车感,是必须要用心去领会的。看着我们车技进步明显,老袁明显放心了,回市区时,就让我开回来了。

市区马路上人多,自行车多,我又紧张了。车在龙华寺附近等红灯转绿灯时,竟然紧张得熄火了,手忙脚乱中又发动不起来了。后面的车直按喇叭,路中央的警察也向我直吹哨,可我越紧张就越发不出。教练着急了:“这不开得好好的,怎么就发不起来了呢?”我不好意思地说:“因为看见警察了。”老袁咆哮了:“你旁边坐着的我,不就是警察吗?”我一笑,还真是的,车也发起来了。

区长的进步明显比我快,他在黑龙江兵团时开过拖拉机的,车感好,人又绝顶聪明,很快就开停自如了。学开车还是需要动脑筋的,不久以后的“场内考”,我们俩明显要比另一台车的几个要好,因为我们在领会教练的指导之后,自己又在纸上划来划去地揣摩倒车要诀,临考之前的一周,禹鹏和我相约在晚上加练一次。正是大热天,驾驶室内像火炉,大卡车的方向盘又沉,一只手很难推动,我俩脱了上衣和长裤,光着膀子就穿一条平角裤汗流浃背地苦练着,终于场内考一次过关。

一切顺风顺水,可就在即将“小路考”之前,风云突变。一天,区长叫我去他办公室,说有人举报我们学开车是以权谋私。他不这样认为,但老书记发了话,他就不去学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我明白领导不想让我难堪,出门正好遇到一位参加市“七
.一”庆祝大会回来的同事,他告诉我:“你们祸闯大了,今天全市大会上市长点你们名批评了,一个区长,一个副区长,一个组织部长学开车。”

我忙问市长完整的说法是什么?那可是个铁腕领导,被他抓住是没好果子吃的。同事说:“市长的原话是,这三个人不好好工作,利用工作时间学开车。”我笑了,说那没问题,我们是在业余时间学的。接着,我继续学下去了。教练们都已知道市长在市级大会上公开批评的事了,见我还去,很诧异。“你还敢来?”我笑着说::“没关系,那是他们搞错了。”说着,副区长也来了,他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这次学车回来,上班后我就直接找纪委了。经验告诉我,风波不会是冲着我来的,我得为副区长去打理,他很老实,纪委是盯着他说事的。

我对纪委书记老胡开门见山地点明了话题,纪委也查清了,我们并没有以权谋私,都是相关内部的资源,也没花钱。至于我们三个人可不可以学开车,是否可以用这种资源,那也与纪委无关,相反倒是我们组织部管的。纪委的一个同志对我说:“你是可以去学的,但副区长不行,参照长宁区规定,50岁以上不可以去学开车。”这下,口径又变了。但我想,我一旦上门去沟通过,副区长也会没事的。

果然,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了。我们顺利地完成了所有考试,拿到了实习驾照。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摸过卡车的方向盘。

一年多以后,副区长调任虹口了,临行前,我作为“同学”为他饯行,我们俩如此“挤”出来的驾照也真不容易。禹鹏领导最后还是拿到了驾照,周末也常常自己动手开车的。

时间一晃二十年,驾驶证已经换了几次了。有意思的是,自从有了驾照,我就再也没有去读过书。人生很多事就是这样,年青时有体力玩,有胃口吃,就是没有钱;不年青时钱也不是问题了,但已没有胃口吃,没有体力玩了。没驾照没车的时候,我得满上海跑去读书,一旦有了,书已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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