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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家里长的金橘很甜

周末接父母出来吃饭,母亲提了一小袋金橘给我们尝,那是从家里庭院中的金橘树上采的。我一吃很甜,家里留了一点,其余的就让儿子带学校去吃了,他也喜欢。在城市里生活,能够吃上自家院子里种的水果是惬意的。但前几年那棵金橘树的长势不好,总是病恹恹的,结出来的果又酸又小,去年儿子采了一淘箩回家,没吃几颗也就任其成干了。

长势最不好的要数父亲生病的06年,人生病,金橘树也不精神,结出来的果就没有营养的样子。今年双亲精神饱满,金橘树也争气了,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圆,而且甜。因为没有用过化肥和农药,按如今时髦说法,这金橘也该叫“生态金橘”了。母亲说:“就拿一点给你们尝尝,我和你爸每天采着吃,也快采没了。”

是啊,最近因为忙,上个礼拜没去父母家,打个电话问候没事也就放心了。本来是该去吃金橘的,再上一个周末去,味道还是酸的,儿子说让再长一个星期吃,不料大家都没去,也就落鲜了。

父母住在三林,房子是在2003年夏天买的两房一厅,很宽敞,老两口住着很舒心。我特地挑了底层的,老年人应该接近地气,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院落,可以走走。院墙是艺术铁栅栏,栅栏外是一片大花园,有好些香樟树和桂花树。因为离房子有些距离,并不遮光。装修时,我在院子里特地留了一点空,从小蔡总南汇的老家移来了一棵金橘树。想的就是它每年能长出果来,父母每年有个念想,有个收获,有个乐趣。现在市场上的水果虽然很丰富,价格也不贵,但吃自家种的树上结的果,心情总是不一样的。冬天里一树金色的果子,看着也舒服!

可能就是因为移植时树根受伤的缘故,父母从04年搬去以后,金橘树的生长一直不行。树叶看上去很干,果子也就不上味了。我揶揄过父母,本是农民出身,怎伺候不了一棵金橘树?父母自然不服气,常常松土,施肥,这不今年的果子就透甜了。那天,他们拿着这袋金橘给我们尝,像是在交成绩报告单。人生很有意思,小时候,我们将成绩报告单给父母看;及到父母年事高了,他们也乐意将“成绩报告单”给我们看。听得我们三人连声说甜,他们的心里一定甜蜜。

通常我周末总是去父母那里吃饭的,我们去,他们总是快乐的。但从今年开始,妻子建议也常接他们出来到浦西来吃饭,上个馆子。父母辛苦一辈子,自然快乐和儿子一家一起在外看看大千世界,尝尝各种美食。也简单,我开车接他们出来吃,他们自己坐车回家,说正好动动。我也不会强客气,自己的父母,说啥就是啥了。

一直认为父母健在是福,生命原是连理着的。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父母则是子女生命的靠山。三年前父亲病危,我对母亲说:“我们决不放弃,父亲对我很重要,你们都活着,我也对自己的生命有信心。”那几天,父亲的精神萎顿,神思迷离,常说家里都是人,母亲说他这是“入阴”了。我将他送进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医院做肝脏穿刺,医生都说没有穿刺的指征,但大家都明白,不穿刺就没有活的可能。我找到担任院党委书记的老同学,恳求他一定安排一个手势好的医生做穿刺,责任我自负。

院里安排放射科的副主任替我父亲做肝脏穿刺,那医生很不情愿,科里其他医生也有非议,但因为其中有几个是我从前的同学,也就客气了。我再三声明,责任我自负,只请你们小心做就是了。此前父亲被诊断为肝脏占位性病变,Ca可能性大,医生自然不敢碰的。但我坚定地认为是肝脓肿,必得穿刺引流才能救的。

老姐还有些犹豫,母亲却听凭我作主。当我抱起父亲上手术台时,突然就感觉到了生命的系连,这是我第一次抱起父亲。此刻我很强壮,父亲却很虚弱,已经接近弥留了。我对他大声说:“爸爸,没事的,一定要挺住!”

穿刺进行得很顺利,几分钟后手术医生就笑着给我看一大罐抽出来的脓液,成功了!然而回到病房,父亲的消化道已大量出血,人体的防线已经开始崩溃,穿刺正是在千钧一发时进行的。术后的抢救足足用了1400cc血,24支白蛋白,医生终于将父亲从死神那里拉了回来。

两年了,父亲恢复得很好,一切如初。父母都很快乐,安享人生。去年除夕,小姑硬要请哥嫂一起吃年夜饭,父母执意不去。因为每年的年夜饭,都是母亲在家烧了我们一起吃的,一家人团团圆圆,不想分开,我们从来不在外面吃年夜饭。母亲说:要一直烧到她烧不动为止,然后由我姐来烧,年夜饭依然要在家里吃。

这次吃饭时,母亲告诉我,刚过60岁的大表哥中风了,小姑夫的淋巴瘤又复发了。惋惜的言语中,分明有庆幸我们一家平安的意思。母亲信佛,天天在念叨着子孙平安,从不相信的父亲,经历了这次劫难后,初一十五也跟着母亲去礼佛了。我明白他不是为自己去的,而是为我们祈安。

回家吃了几颗金橘,我的心里也很满足,很感恩。父母健在,原是儿女的福。今年家里的金橘这样甜,显然使我们大家都很开心,父母和我们似乎都有默契:生命都是相连的。长在家中的金橘树,也是家庭的一份子,它结一树甜果,总是幸运平安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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