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博的倒计时真快,日历没撕几下,三月份就忽地见底了。
世博展示中心已经运营700天了,参观的人越来越多,最近每天都是3000多,早已过了160万人次了。在上海世博的前期推广活动中,我们展示中心无论从运营质量到受众人次,肯定要拔头筹了。
消息不会使外人兴奋,因为这是前戏,世博的正堂大戏才是令人激动的。我们自己也不会感到兴奋,压力一天天在增加。甲秀的两条线,会展服务在忙于招兵买马,培训考核录用,光人事手续也要忙翻天了,还有主管方不尽的折腾要去伺候。甲秀设计这一摊却够我喝一壶的了,好个“特许生产商”,当了才知味道不好受,特别是我们自己不开厂的,头都要大几圈了。
就说世博海宝的小玩偶吧,我们也算小心了,找了为奥运会做福娃的工厂,严把用料配料质量关,各种证书都齐;严把生产工艺和包装关,一切都是国际标准。谁知还是在无意中为自己的脖子上套了根绳索,差一点点要命。好在我及时警觉补救了,但是不够坚决果断,损失很大,更让市场部的同志们多费了劳累,好在事情总算有转机。
这边的事未了,搞纺织品检测的质检人员又上门来了,又惊出一身冷汗。幸亏我们的蓝印花布系列拖了时间,未能上市,一上又得中箭落马。因为蓝印花布并无标准,本是手工业品,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玩的,但没有标准就没得在世博会上玩,也是合理。
能否把蓝印花布套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呢?不行,蓝印花布入水一洗肯定褪色,不符合标准的色牢度要求。那就只能自己编写企业标准,但企业标准里也不得出现“桌布”的字样,因为一旦涉及“桌布”,国家又有强制标准:必须水洗,且必须在水洗之后保证色牢度,那样蓝印花布又没得活了。
用了千百年了,我家和公司的圆桌上也是用的蓝印花布,谁知一直是不合格的产品,那满大街到处都是的蓝印花布其实都是不合格的。呜呼,怪不得说世博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不标准,毋宁死”,民俗产品终于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名家的紫砂壶就有标准了吗?大师的名气在工业标准之前也是毫无抵抗力的。
“生存,还是死亡?”脑中响起了哈姆雷特的声音,我们选择前进,决定甲秀组织力量写蓝印花布的企业标准。香云纱在今年刚刚有了国家标准,蓝印花布则因我们这么多的专家学者忙着高科技,还顾不上它。但不能忘记:与蓝印花布同门的还有我们少数民族的蜡染和扎染,没有标准,它们永远是不合格的产品,如果套用现有的印染标准,它们也永远是不合格的产品。决定“临时抱佛脚”,甲秀自己先写蓝印花布的企业标准!不想让外国人先写出来。
悲壮是悲壮的,都21世纪了,祖宗传下来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制定过标准,活生生地被关在了工业化的门外。那些天天在嚷着“一流企业做标准”的经济学家也光说不练,有谁去关注过我们那些祖上留下来的瑰宝的工业标准问题呢?如果不是我们拼命想把几件“非遗”拉进世博,还真不知道蓝印花布们有此窘境呢。
还有我们的一些手机链和红木饰件,此前都没有标准,甲秀都已一一写了企业标准补上。新发明的风力发电风车,非但没有标准,连它是什么我们都未搞清楚,看来只能选择让14岁以上的人来玩或者让家长带着孩子玩了,标准还得自己动手写。
三月份又过去了,那笔光荣的贷款终于还是没有到,原来靠政府的事有这么拖,先得财政局讨论通过了,然后银行讨论通过了,然后要中投保讨论通过,然后再去办抵押,然后再放款。如果现在每家管事的单位都高效率地抓紧办,我们见到钱时,也已经是“人间四月天”了。银行说,其实甲秀可以不通过中投保的,直接办抵押就是了。但路线是政府给定的,我们又不懂,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样还要多付好几万的担保费,还不知是谁担保谁呢,我抵押的房子价值要远过于他们对甲秀的担保额。
等着要参加世博,但当理想展开了翅膀,一切也都不好玩了。实战让人鼻青脸肿,险象环生,天天“苦其心志”。怎么办?其实谁都是这样过来的,当年上海“申博”成功也不是全城激动?然后的准备过程也不是步履蹒跚?要想鱼化龙,就得跳龙门。可哪这么容易,否则这世界就都是龙,少见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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