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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喜欢草原?


应邀去呼和浩特参加昭君文化节开幕式,去年和前年因为忙都没有去,最近稍稍得闲,接到云部长的邀请电就准备去了,也想去看一眼草原。

去年八月的呼伦贝尔行,我十足地过了一把草原瘾。从海拉尔到红花尔基打来回有200多公里,沿途就是浩瀚的大草原。第二站从海拉尔去满洲里,一路又是广袤的大草原,牛羊成群,蒙古包点点。再从满洲里到阿尔山,因为203省道靠近中蒙边境,两边的草原几无人烟,就是蓝天白云、阳光草原和骏马牛羊的世界了。

也就是在渐进阿尔山地界时,才渐渐地出现了灌木,次第有了乔木,丘陵渐渐起伏起来,孤树渐渐密集成林。然而,其中还是有大面积的草原,在森林和丘陵的剪裁衬托下,是另一种的美丽。从阿尔山回海拉尔时,又是山与森林的次第退出的过程,我们重新回归一望无垠的辽阔草原。

一路上,我目不转睛,欣赏着这难得的广袤和辽阔。在陆地上,只有沙漠、戈壁能和草原媲美辽阔,但只有草原的辽阔是有生命的,是人类之源。在地球上,还有海洋是辽阔的,也有生命,但是海洋的美丽只能在海边感受,倘若一片汪洋,也就是万般的寂寥了。但草原不是,人在万顷绿茵中,一定会感到宁静、壮美和生命的充实。

司机好几次问我:“你怎么不睡一会儿呢?就没见你睡着过。”我一笑:“这样的美景,是提神的,比咖啡还好,睡了不就浪费?”说实在的,走南逛北的,像这样的一路美景,也只有在呼伦贝尔可以享受了。我一路看,一路思考,大脑没一刻闲的,哪能睏得了!

曾经好几年去呼市参加“草原文化节”,每次都有安排去看草原的,但每次的草都长得寥寥,稀得很。期望中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一直停留在期望中。有一次,云部长特地带我深入草原腹地,在蒙古包里用了蒙餐,总算让我体会到了草原的辽阔和宁静,但草的长势依然不够茂盛,大地没有一种丰满感。

去年到云南香格里拉,一路也是草原景色,但基本都是寸草。导游珠玛告诉我,这样的草,牛羊吃了才有营养。我兀自不懂,牛羊就这样一棵一棵地吃草,一天能吃多少呢?这样稀的牧草让牛羊吃,就像是人在嗑葵花籽,不是在吃饭。

呼伦贝尔解了我心中的留惑,牛羊其实也是大口吃草的,偶尔才挑些嫩草嗑嗑瓜子。我们在城市生活中偶遇工人修剪草地,会闻到一缕新鲜清馨的青草香,想必牛羊在吃草时,一定很享受这种香气的。呼伦贝尔的牛羊应该不会吃饲料的,阳光草原保证了那里的牛奶一定不会去加三聚氰胺的。有想法的厂商何不注册一个“呼伦贝尔婴儿奶粉”商标,认认真真地打造品牌,并借目前去呼伦贝尔旅游人数渐多的机会加以推广呢?亲眼目睹阳光草原,看见成垛的打割下来的过冬牧草,谁还会去想那令人恶心的三聚氰胺呢?在满洲里和海拉尔,游客们都大包小包地抢购着各式奶酪,心中一定怀着绿色和质量的认可。

话题拉回来,城市人为什么会喜欢草原呢?是因为生长在城市,草原有一种绿色的辽阔感的视觉调剂?我想不全是。我们在城市逛公园时,在草地上躺躺是一档常见的节目,这很能让人放松。但其中的原因可能不简单,不单纯是一种景色的特别,草原或者就与我们有一种在生命本原上的联系。

人类的起源从非洲开始,但是具体到我们这一脉却是北方的蒙古人种,草原大概就是先人的温床吧?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过程去看,狩猎应该是地球人最初的谋生手段,然后有一部分人发展成游牧,一部分人发展成农耕。这期间,农耕一族或多或少也会经历过游牧的发展阶段,或者农牧兼有的,“牧”字或是人类共同的情结。那么,草原就是人类朦胧的根了?

“牧”字其实很有意思,拆开来看就是“牛文化”。陆地上,最容易存活生长的陆上植物大概就是草了,“野火烧不尽,春分吹又生。”只是草的营养人类不能吸收,但草对于牛羊的意义就像五谷对于人类的意义。然后人类通过吃牛羊,也间接地消化了草了。动物蛋白可以强壮人类的肌体,所以,草原在推动人类进步发展上,也有着实实在在的意义。

草的主要成份是纤维素,和人类粮食中的淀粉一样,草中的纤维素也是一种多糖。生物化学告诉我们,草同样可以经过多糖——双糖——葡萄糖的分解过程,最后在牛羊的消化道内变成葡萄糖(单糖),被吸收并成为生命的能量的。唯一不同的是,由草分解出来的葡萄糖的旋光性向左,是左旋葡萄糖;由粮食分解出来的葡萄糖旋光性向右,是右旋葡萄糖。两者的分子结构完全一样,都是一个碳六个氢组成的,是镜像异构体,有拓扑学意义上的区别,就像人的右手和左手可以对合但不可以重合一样。

所以说,“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只是一种文学上的形容,在科学上是说不通的,草就是牛吃的饭。我们常说“人是铁,饭是钢。”如果以牛为主体那就是“牛是铁,草是钢”了。由此,我们得以窥见草原文化的深层含义。上苍造化,牛羊强化了人类的食物链,把人类的食物链延伸到了地球陆地上最最本原的草的层面上去了。人类不能消化草,但可以借助食草动物间接地获取草的能量。牛羊不和人类争食,却可以为人类提供更高营养价值的食物,使人类可以在粮食无法生长的地方生存。从这个意义上讲,草原文化是人类文化的基础和原点,人类对于草原的喜欢或者就是一种生物的本原属性,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价值取向。

就这样草原让人感觉到了美丽和安宁,食色性也,或许就是草原美景的本原。我想我已经大概地接近了问题的实质:草原有一种深邃的人本精神,是一种在辽阔中凝练出的生命的活性,是人类存在的大背景。

如果只有森林,没有草原,类人猿一定不会站立起来去狩猎。如果没有草原为人类承载了足够的食草动物可以去狩猎、去驯养,人类的进化链就断了,以后的农牧就无从谈起。我想,在我们莫名的草原情结里,或者就有一种返祖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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