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学历和学位不等于能力,但是学历和学位可以佐证能力和滋养能力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在我国,学历和学位在社会的潜意识里根本摆脱不了梦魇,追求学历或学位,也就有了一种来自文化的驱动力。现实中,没有多少人可以免俗,世界500强的招工也都瞄着几所名校的学生,于是本来就不等于能力的学历或学位俨然成了人生的一张名片。没有它,很少人可以潇洒得起来。
任何东西,一旦有了价值,假冒就不可避免。虽然我们社会的诚信缺失现象比比皆是,但寻根究底,造假还是一种是“泊来品”,特别是学历或学位造假。假学历和假学位基本上都是“进口”的,既然社会上普遍崇洋媚外,假洋学历洋学位的市场一定会客观存在。
人生都有失意时,学习的失利也是失意,甚至是种很大的失意。我就有过类似的失意,有一阵子也长憾复长叹的。也就在那一阵子,类似“西太平洋大学”一类的学校就在我的身边魅影重重,也没准就有“西太平洋大学”在招揽。如果不是因为一次业务失败的重击,我差一点就成了唐博士的校友了。
很久很久以前,因为一次耽搁,我错过了在同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学籍注册机会。尽管后来我们区委出面为我出具了证明,我的博导是管院的院长,也带着两个副院长到研究生院去请求。但大学的规定还是铁板一块,初次学籍注册的时间过了就是过了,不能通融。
老师们都是好人,三个院长在大热天还特地到我家来过一次,副院长黄渝祥是个很严肃的学者,他特地带了一叠学习资料到我家,希望我不要放弃学习,即使研究生院这关过不了,他也愿意辅导我完成全部博士课程。他不是我的导师,只要我愿意,他一定会尽力。其实,就连校研究生招办也支持我读下去的,我在硕士学位答辩得了高分,学院保送攻读博士学位的。唯一的障碍在于管理博士生学籍的科研处,任我们区委的正式函告和三位院长的轮番说服,那位和我关系一直不错的副处长就是不为所动。尽管我也知道制度难违,但那个处长肯定是个小人,有同学建议过我私下去做些动作,我不愿意,我宁愿相信他说的制度是真的。
就这以后,各种各样的类似“西太平洋大学”那样的博士学位就渐渐地围了上来,最便宜的5万,最贵的10万。书是要读的,但博士学位一定会给。消息都是通过“研招办”的老师们带过来的,他们都是老实的好心人,为我打抱不平,就留意起外面的各种信息来。所以通过这些途径来的消息的欺骗性很强,我也的确动过心。人在急火攻心的时候,是容易吃错药的,在我念念不忘自己失去攻博机会的时候。
已经不想再次去考博了,英语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再学起来又得几年。但是一张有点暧昧的博士学位证书又有何意义呢?正犹豫着在权衡利弊,一场业务上的危机使我使我无暇顾及这件不着边的事,暂时远离了“西太平洋大学”的魔圈。经过一段时间的疲于奔命,我终于决定自己辞职单干,对于学位的纠结也豁然开朗了。
决定辞职下海自己创业,突然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读博?我的学位给谁看?读博是我的梦想,但人生是可以有缺憾的。至于学位给谁看的问题就更加简单了,给组织看,我已辞职,没有组织了;给老板看,我自己干,也没有老板。那就只剩下给自己和家人看了,类似“克莱顿大学”的博士学位证书,给自己看算是圆梦吗?给儿子看有意义吗?
人生难得明白,钱宁可捐出去,也没有必要去买个遗憾。本是读书人,买个学位却像画蛇添足,反而糟蹋自己。所以我轻松地把我的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给儿子看了,本无是非,有些机会失去了就失去了,父亲的梦想,该由儿子去圆的。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出昏招,深感同济几位院长当年对我的栽培和期望,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努力。现在导师每年一次召见,我的学弟大部分是博士,我明白,在导师的心目中我是硕是博已经不重要了。
前些日子,几个研究生同班同学一起来看我。他们都已退休,但一直在关注着我的发展,为我鼓气,为我骄傲。真的,如果我当时心念一歪,拿了“西太平洋大学”的博士,现在会好意思对他们讲吗?他们还会为我骄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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