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社会,有些方面的风气就是变坏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金钱和权力的氤氲烘烤下,会不可思议地歪曲起来。特别在供应商这个社会点上,上家压下家,几乎成了普遍现象。
接了一个电话,是一个小熟人打来的。这是他给我的第一个电话,声音还是过去见着我时的怯生生,连说我们甲秀展览的小张总的能力如何了得。我是一直听到李总表扬小张总的,现在又有人来电表扬,还真听得乐呵呵地,满脸是笑。但很快就听出不是这个味,他一拐弯就这样说:“你们的小张总对我公司的人说话像上级,弄得人家一肚子的郁闷。”我连忙跟着拐弯:“你这是来表扬呢,还是来投诉?”
小熟人停顿了一下说:“张总,如果我们是你们的供应商倒也算了,您说是吗?”然后约我有空聚聚,不等我再问就挂电话了。
真令人感慨,这个曾经见了我的面就怕,甚至脸上会怕得冒冷汗的青年,如今在电话里跟我也来这一套了。什么谁是谁的供应商?难道当年他在我的面前像老鼠见了猫似地战战兢兢,可怜巴巴,就因为他是我的供应商?而今天我们反过来成了他们公司的供应商了,我和我公司的人也应该抖豁豁地,流着一身汗去见他?这小子,光听这话的意思就不地道。
还是打电话向李总讯问一下情况,公司在世博园区内的情况我几乎一点都不知道,但小张总的作派我是信得过的,来自世界500强的公司,是我们园区内的管理台柱。可既然有了投诉,还是需及时沟通,但随后李总告诉我的情况让我瞠目结舌。她说:“那个小熟人只不过是在做戏,当着他的手下“某”的面给我打个电话,就是摆个谱。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老实样了,老实样的人一旦变坏,也就是刁了。包括那个某,自己没有能力,样样只能听我们的小张总的,还要在自己的上司跟前“甩胖”说郁闷,一对宝货。”
那个某我没见过,但一直听李总说起某那个笨啊,没有一件事情可以搞得清楚的。某最出色的一项成就,是将一个比他更无能的人趁乱招了进来,并顺利将他推荐成世博局表彰的岗位能手。其实那个人除了知道上班可以拿工资,吃饭应该去食堂以及他上洗手间应该进男厕所之外,什么都搞不清楚。后来他们的领导知悉了报他当先进那件荒唐事,想撤回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张可爱又无辜的脸已经像一朵向日葵开在了世博局的光荣榜上,我的天。接着李总又告诉我,小熟人现在是世博一个片区的负责人,怪不得口气在怯生生中有点大起来了。
小熟人那一拨人属于国企,我们的场馆运营按合同关系是从他们的公司那里分包来的。而实际情况是,当时他们公司只有和我们合作了,才能够拿到那份运营合同。招投标时所有的测算报告都是小张总写的,谈判和答辩都是李总去的。那几个人除了会坏事,一点用处也没有,包括现在,他们是什么事都不干的,全部由我们代理了,但是片区的负责人还是他们。没办法,我们不是特许运营商,不能自己直接去拿馆运营。他们虽然有资质,但是没有人会做,那我们就只能狼狈为奸了。这几个小哥们在公司里还算是骨干,我可怜的国企!
感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小熟人在我们的世博展示中心当施工现场负责人,业务能力很差,整天可怜畏缩,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无法拆解工程,无法指挥工人,工期常常要脱,被世博局的领导滥骂。我很同情他的老实相,偶尔也会宽慰他几句。知道他大本刚毕业,没经验,工程中的一些漏洞我们自己补上也就算了。他们干活根本不如我公司的青年,但是国企拿得到活,就是硬道理,所以再软不拉叽的人,总是管工程的爷。当时正因为他做的事老是留下尾巴,所以见着我就有点怕,因为当时我们是场地管理方和展馆使用方。现在他们成了总包方,我们变成了分包商,他难不成与时俱进地来了感觉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供应商在社会上就变成了灰孙子的代名词,见人就得矮三分。但我偏偏不认这个理,自己管工程时对供应商一律待之以礼,也要求手下同样做到。我一贯反对欺压和鱼肉供应商,大家应该是朋友,但社会上偏偏就不是这样。现在好了,那个小熟人,当年不会干活,但人还老实。才不过两年,活儿不见长进,却也讲究起供应商该怎么样着了,真是学好不易学坏快啊。
决定最近约他们公司的头聊聊,头儿大家知根知底,不会有这种态度的。但也该让他的手下识趣些,我们不是他们的供应商,即使是也别指望我们会对他低头哈腰,过年红包的。倒是该就他们做的坏事和他们的领导一起笑笑。李总说,那件评岗位能手的搞笑事,他们的大头头是不知道的,如我说起,他一定会吃惊的。“那件事实在太搞笑了,你不明白,他们的老总一定明白。”李总笑着这样对我说。其实,这已经无所谓,我想和他的领导谈的是他说的“供应商”的位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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