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往往阴差阳错,你擅长的事情没机会让你去做,你一窍不通的东西,命运却偏偏会赶着你去鸭子上架。曾经身经过很多滥竽充数的事,风趣或者难堪,都是难忘的佳话。最难堪又最激动的那次,是在甲秀初起之时,我在2006年的上海设计双年展上“被”当了一次国际工业设计专家。在其中一次国际设计权威、泰斗和著名设计师云集的设计互动式论坛上当了一回联合主持人,另一位是美国设计管理协会的主席托马斯·洛克伍德先生。
就国际工业设计界而言,那天在台上就坐的都是世界上有头有脸的设计界人物(除了我不是)。嘉宾中除了我们两个联合主持人,还有被尊为英国创意产业之父的霍金斯先生和日本设计业的偶像级权威荣久庵宪司先生,他是坐着轮椅上嘉宾台的,还有两位我不认识的但很著名的意大利设计师和上海的邵隆图先生。
主办方要找一个中国设计师当主持人,最好是上海人,正无计时遇到了我,知道我是当年的iF奖获得者就二话不说地选中了我。我肯定感到为难,因为我一不是设计师出身,二不通英语,在设计界非但不是名人,就连普通人也算不上。特别是不通英语,和来自美国的联合主持人的沟通就会很困难,而且还无法和台上台下的国外设计师互动沟通。但我没有过于坚辞,因为这对于甲秀来说,也许是一个很好的形象宣传机会。
忧心忡忡了好几天,主办方没有让我有反悔的机会,论坛的海报和秩序册也印好了,我的名字赫然在上,这下是行得上,不行也得上了。设计不懂到是可以混过去的,而且我还不能算不懂,即使工业产品设计不懂,但是建筑设计、室内设计装饰设计和广告平面设计方面我还是可以讲出些道道来的。特别是建筑设计,我曾经多次以专家身份参加过建筑设计方案的专家评审会,那可是每个人都要专业地发言的,至少我还说得像样。但是英语就是个大问题了,我非但不能说,更要命的是不会听。
想到过一个办法:先让英语好的小伙子为我准备几段英语台词,我上台照着念就行。我的英语不好是因为长期不用之故,自信自己的发音还不错,读读不会有破绽的。但是这样一来,台下如有外国人接口提问我就得出洋相了,还是太太平平地讲中文吧,台下的听众毕竟是中国人多。
决定请北大外语系毕业的西蒙帮我忙,关照他在那天要与我形影不离,随时替我翻译,以免我出丑。在互动论坛开始前,我先让西蒙和托马斯·洛克伍德先生商定:凡用英语提问的问题均由他主持安排回答,用中文提问的由我主持安排回答,他连连“OK!”我的心也定了一半,但紧张的情绪依然挥之不去。
论坛开始了,很多摄像机对着台上,主办方的司仪逐个介绍了台上的嘉宾,然后将论坛交由我们两个主持人联合主持。我先颔首客气了一下,一声“Please!”洛克伍德先生就大大方方地主持起来了。先是台上嘉宾每人几分钟的自我介绍,我发表的设计观还赢得了满堂彩。其实我哪懂设计啊,我说的是政治:“中国的设计就会从我们在座的这一代开始强盛,就像我今天和国际顶级设计师同坐,而希望在于中国青年设计师。”这类话挺煽情,听众一定愿意听。
到了互动时,就不大有我的事了,都是围着外国权威转的,问我问题的不多。问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我用中文回答,西蒙再替我翻译给外国人听。台下听众问我的问题类似“您是怎么看待中国设计的?”“您认为中国设计之路应该怎样走?”那正好是我的强项,所以不会露出破绽。
不过,到底心虚,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满头都在冒汗。等到论坛结束时,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衣,人也快软了下来。主办方夸奖我主持得不错,但奇怪我怎么就连一句英语都不说。其实我也不至于如此白丁,只不过越是紧张就越是说不了。但是这一出特别的设计盛典,却使我留下了特别深的记忆。现在2010年上海设计双年展又将开始了,甲秀在积极筹备,往事自会油然浮起。
有时想想也有趣,那天台下坐着的设计界人士,根本不知道我在之前从未设计过一件产品。和那些国际顶级设计大师同台而坐,让我过足了狐假虎威的瘾。可是谁又能想到,这竟是我自己设计生涯的开始。几个月以后,当初和我合伙或合作建立甲秀的一批青年业务骨干相继离开,留下我这个冒牌的“国际工业设计专家”独自坚守甲秀,继续做着自己有点无稽的世博之梦。我自己兼任甲秀的设计总监,重新培养一批新人,彻底调整了产品开发方向,开始了中国工业设计道路的另类探索。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