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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实习:紧急抢救!

1976年“开门办学”在金山农村实习,一天,公社打电话让卫生院的值班室找我,从来就没有公社的人来找过我,我也不认识公社的任何人,谁会打电话给我呢?纳闷着拿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卫生院吗?某生产队的砖窑垮塌,压了人,请你马上组织一支急救队去现场组织抢救。来接你们的拖拉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我正在班上,连忙找来轮休的国平,把医院的事交给他。再点了几个在班上的同学,紧急准备急救器材:如氧气袋、绷带、强心针、止血带和夹板等,带上血压计和听诊器就去楼下的操场待命了,动作绝对迅速。正好学校有行政领导来钱圩卫生院巡访,关照我不要慌乱,到现场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做口对口人工呼吸。我记住了,在院前的空地上对同学们作了简单的动员,强调要在第一时间内对呼吸停止的伤员做口对口人工呼吸。

抢救是神圣的,青年人的血又容易沸腾。此时,急救队的同学们脸上都是庄严,大家意识到,此刻我们的肩上有生命的寄托。一个公社等于今天的一个乡或一个镇,急救队就是我们这一批身穿白大衣的同学,不,在乡民的眼中是医生。来接的两台手扶拖拉机到了,我们坐上就走。趁行车的机会,我向同学们布置着任务,主要是一起温习抢救知识,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参加过此类抢救。呼吸停止的当然应该及时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关照同学们,绝对不可以怕脏的,心跳暂停的还要胸外心脏按摩,还有止血,头肩固定,骨折临时固定等。同学们都很认真严肃,尽管平时也有吊儿郎当的,但此刻谁都会感到作为一个医生的责任很神圣。

手扶拖拉机此刻成了救护车,载着我们全速前进,发动机“啪、啪”地吼着,显示出焦急。从公路拐入机耕道又开了一会儿,前面没路了,拖拉机手告诉我:现在你们只能走着进去了。我一看,前面田野茫茫,不见村庄,知道路还很远。只能让同学们把部分器材留在手扶拖拉机上,只拿急救箱和氧气袋,跑步前进!

男青年军事电影看得多,轻装前进概念是清楚的,但我们都是“城市少爷兵”,没有经过训练,在乡间泥泞的小道上哪里跑得起来?能够快步就不错了。很快,鞋子就被路面粘脱了,我让同学们光着脚跑,别管鞋子了,救人要紧。这样的一路,来接我们的农民兄弟都很感动,他们眼见我们这些“上海医生”如此迅速地集结出发,亲耳听到在第一时间对伤员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的战地动员,现在有一路疾行,连鞋子丢了也不要了,光着脚踉踉跄跄地在跑,身上的白大衣早就摔成了“泥大衣”了。

已有乡民在替我们收集遗落在路上的鞋子了,我们每个人的身边多了一个搀扶者,急救箱早就被乡民们背去了。救人要紧是此刻我们共同的概念,对一个医生来说“时间就是生命”。任何溺水、触电或塌方受伤者,生命在游丝之际,第一缕氧气的及时到达,第一击给予心脏的外力刺激和及时的止血,都有可能将生命从死亡的界碑上拉回来。

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忽听有人叫“抬出来了!抬出来了!”我抬头一看,前方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长列队伍,正在快速地向我们走来。我想:这抬出来的,应该都是生还者了。

我招呼同学们继续快行,两个女同学早已落在遥远的身后了,只有两个男同学和我在一起急行。很快两支队伍就对接了,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几副担架上躺着的人都活着,也没有骨折出血什么的,不用现场处理的,就让他们抬着去卫生院了。刚才出发时和顶班的同学有约定,他在医院里已经做好了一切抢救的准备。

谁知担架队刚一启程,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突然就两眼一黑,胸口一堵,全身难受,就地趴下了。乡民们这下要搀扶我了,慢慢地回手扶拖拉机上。自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气也接不上了,如果真有呼吸停止的伤员,我们怎么做口对口人工呼吸啊?当然,是可以指导别人做的。

有惊无险,体验确是深刻的,这是我在医生职业生涯中唯一的一次急救经历。参加这样一次急救行动,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是一种完美的体验,也就是在这样一路奔波中,我们才能够去深刻地理解生命的价值。一个急救队,真正的价值并不是救活了几个人,而是在需要它的时候及时响应了,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及时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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