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社(镇)卫生院两个月后,就轮着我下放到一个大队(村)的赤脚医生医疗站去当赤脚医生了。完全深入到农村工作和生活,也是有一番滋味的。有点像知青插队落户,只是不用下地劳动,每天就是给贫下中农看看病,发个药,打打针。多出来一些生活上的事,因为没有食堂可以供饭了,我们每天得自己去买菜做饭,管饱自己。
一个点就我和我班那个最调皮捣蛋的男生两个人,因为我是班干部,老师规定我要和那个男生结对子,让他在整个实习期内和我如影随形。我俩一到医疗站,在当宿舍的偏屋里支好蚊帐,铺好床铺,马上就得整理锅碗瓢盆了。东西倒也齐备,前面的同学刚轮换走,生活用品保存得很完好。
每天一早我要先给蜂窝煤炉升火,从小就会的,不是难事。然后用一个大铝锅给注射器等医疗器械煮沸消毒,离开了医院,什么都得自己准备。早饭肯定是用隔夜饭泡着吃的,然后趁医疗站开门迎客之前,抓紧去买菜淘米,准备两个人一天的午饭和晚餐。在就连冰箱的概念都没有的日子,菜是每天都得去买的,否则就没得吃。两个刚20岁的男生,每天为肚子也要忙上一会儿了。那个男生又不会动手,我当班干部又得以身作则,每天一早他睡他的觉,我是忙得一身汗。不过我们的小日子算是过得不错的,每天的伙食,鱼肉不断。
然后,接待农民看病、配药、打针、换药,或者上门去打针,那就是我们的全部工作了。赤脚医生就是既是医生,又是护士,还是药剂师。小地方,没讲究的。说是赤脚医生医疗站,从来没见过有赤脚医生在,就我们两个穿着皮鞋的上海实习医生在充数,天天就应付些农村的常见病和多发病,比较多的是干护士活,肌肉注射和静脉注射都有。农民从卫生院配来的注射药,就近就由我们医疗站执行治疗了。
站里备的药品不多,就是些常用的,用完以后需要到公社卫生院去拿,也可以我们开处方让病人自己跑去配,当然都是免费的。当时农村的用药很紧张,像青霉素、链霉素、庆大霉素和卡那霉素等都是要限量供应的,每月每个医生发几张票子,用完就没了。很像抗日战争中八路军战士的子弹,很金贵。我在公社卫生院时,这些票子归我安排,我算安排得不错的,没有出现过关键时候没有用的情况。到了大队医疗站,我也分配到了一些抗生素票子,但数量不多。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有电视,没有广播,也没有报纸。而且一起的那个男生在白天的表现还行,晚饭后就连影子也不见了,去公社(镇)卫生院泡妞了。那家伙虽然平时好吃懒做,泡妞却很勤奋,同学们都叫他“花花公子”。他长得高大帅气,人也不笨。只是心眼老向歪里长,不务正业,就连他泡的妞都是七歪八斜的。
之前的两个月在钱圩时,他突然变勤快了,每天去食堂买饭一定是两份,然后快步跑回三楼宿舍,一份是给替邻班的一个相貌平平的女生带的。这家伙长相不赖,卫校本女多男少,我们中医班的女生也不缺,却不会和他混的。在上海他可以在社会上混,但在封闭的农村,他就只能找到一个就凑合一个了。
那段时间,那个邻班女生真的好享受,每天有他买饭送饭,她值夜班时他会在值班室里陪上个通宵。估计那女生就不曾有男生追过,经那家伙一热烈,脸色齐刷刷地就滋润起来了。闹得我只能在开会时规定,女生值夜班时不许有男生陪。他们俩真不像话,值夜班陪还不算,还关上灯,美其名曰是节约用电,我只能明令禁止。学校有规定,学生时代不可以谈恋爱。
现在到了僻远的大队,那个女生也被我轮换到遥远的松江去实习了,我们没有老师带队,学校让我全权负责安排在那里的人员变动。我到了大队发现,虽然棒打鸳鸯,却不见他有恨我和痛苦之色,只是每天晚饭吃完,人就不见了。原来他在邻班新轮换的女生里又找到了一个接班人,他不惜每天一个多小时的机耕路,晚上都要去公社约会新爱的。
我根本管不住这头天天发情的公马,感觉他身上唯一可以调动起来的积极因素就是过剩的雄性激素。只能和他约法三章,不要溜,就明着走好了,但是不能在外面过夜。规定不能谈恋爱,但没有规定男女生之间不能发展革命友谊啊。他倒是应得爽气,并一定在晚上九点钟之前回来。这样的日子,我一点也不寂寞,因为每天担心这匹公马,并且可以从他的出去和回来分享好多的想像。工作本无新意,又很清闲,田园的味道,使人不觉岁月还在文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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