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大学一个博导在国庆节前造访甲秀,他是研究创意方法学的,看过甲秀的产品,认为很不错,通过市工业设计协会约我聊聊,一谈就相见恨晚。甲秀所有的创意模式,在他的理论框架里都有,他想寻找的是实践的证明,希望我可以和他的学生们去说说。我本以为甲秀的一切都是自发的、朴素的,有“另类”之嫌,结果在博导的方法体系里都找得到理论渊源,自然喜出望外,受宠若惊。
博导也是“另类”,对于设计的见解独树一帜。他是老上海,在工厂做过,有实践经验,又经过理论的系统熏陶,去日本留学有成,十年前回国效力,在设计界中自成一体。他赢得我尊敬的不是出了多少本书,而是他的学生毕业后的行内就业率高达八、九成,彻底颠覆了我之前对于大学工业设计毕业生就业的数据和印象。在这方面,我宁可自己是错的,工业设计毕业生的就业差,本也是道听途说的内容,没有考证过,错了更好。
临别的时候,博导几次赞赏了甲秀的企业文化。我们几乎依靠员工们的自觉来发展企业的,员工们都把公司当作家。博导问我:“你们国庆不休息,发几薪?”我说:“不发。”他惊呆了。我告诉他,这很正常。从元旦以来,我们所有的人都没有休息过,都在上班。就没有过什么双薪四薪的事,大家都干得很快乐,很奉献。我不能说没人会想拿加班费的事,事实上就没有人因为这件事闹过情绪。甚至还有在外面工作的员工,在国庆节休息时主动要求加班去当营业员的。博导感叹说:“那是甲秀独特的文化”,我同意。
这种文化不见得省钱,我明白,肯定有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公司的,但我不为所动。在公司尚缺乏有效的管理体系之前,我只能依赖员工的自觉。现实很无奈,有效的管理,前提要有稳定的业务;而稳定的业务依托精干的团体;精干的团队则又来自有效的管理。层层相因,环环相扣,我必得介其环节,择一成就。企业建设从团队开始,因为尚没有前后环节相照应,我只能依赖员工的自觉。当然,我会身先士卒,和大家一起干的。
十年来,我大量招人,又大量流失。我明白,这和我们的企业文化有关,没有办法,没有稳定的业务,就无法支持有效的薪酬体系。但加班费这杆秤,也为我拨拉出了一批骨干,这批骨干都是从零开始跟着我闯的。潜移默化中,公司的事都成了他们自己的事,大家忠于职守,奋勇尽责。甲秀能以少量人从事大挑战,与这样的团体基础有很大的关系。
然而这样很不易,企业必须建立一个全新的用人价值观。我倡导的是看一个人的全面,看他的整体,不以一时一过来处分人。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植树论”的粉丝,一定看谁种的树多,而不看谁种的树死得多。大凡愿意干活的人,缺点往往也多。我当然要批评错误,但不会以此作为对一个人的评价。公司的青年人多,本在成长的过程中,又在复杂的社会环境里,错误一定难免。但只要成绩是主流,错误也是可以包容的,只要本人认识,并且改正,可以既往不咎。
一直在公司内部倡导“断缨之交”,不要把偶犯的错误抓住不放,甚至可以故意不提,让当事人自行省悟而改正,这样的杀伤力最小。说实话,如果我简单地迷信制度,今天能留下来陪我一起奋斗,不想加班费的人就很少了。我很少开除人,但是在大节上过得去,小节上偶有出错的人,我却很在乎。一个在钱眼上能够跨过去的人,一定是会有出息的。曾经在我们自己只发生活费时,甲秀还赞助学校发奖学金,事先我和大家商量过,为的就是要从钱眼里钻出来。少数对此有微辞的,后来都走了。
很巧,紧接着我和博导的对话,小超哥就和我谈到了近来我们新思南广告公司几个设计师的出走,认为她们短见了,眼见得整个公司就是大丰收了,怎么现在就走了?我以为不是,走的人都是近二、三年来公司的,她们还没有融入公司的主流中去,又没有生活在真空中。甚至因为来我这就是她们的人生第一站,就必得想走第二步的,也不一定是想得远和想得近的,我也不会硬留。今年底,新思南广告公司要重组,走掉一些人,也有利于工作开展。在没有有效制度管控的前提下,思想已经散了的人,离开不是坏事。
在我的公司序列里,除了甲秀展览这一块严格按国家规定办之外,其他几个至今没有发加班费的规定,但是有“试错”的传统。我以为加班费是“鱼”,而试错是“渔”;试错是“鱼”,加班费是“熊掌”。无论在我们哪一个公司,青年们都充分享有决策权,错了就错了,几万几十万的就公司买单了。甲秀至今,试水错了的学费已经达千万元之巨,当然多数是我错的,但是有心人一起在看,就像过年看人放焰火。不伤自己的元气而可以试错,或者看着我试错的机会,人生几何?青年的成长就在其中。
曾经有人建议过:“张总,你只要拿试错或捐赠中的一小部分钱出来奖励,大家一定会干得更好,有些人也不会走的。”我一笑了之。“小薪得中坚”,一个企业,就像一只球队,真正的中坚不是买来的。而像甲秀这类公司,只有看得远的人,才会和我一起远行。而只有储备了足够多的中坚,才是未来可以买人才的基础。都是待价而沽的,企业永远不会稳定。加班费忽略,恰恰是我们企业凝聚力的表现。中秋节前,我给老师傅们发月饼,在一起的青年却没有,就是一种锻炼。其实公司不差这些小钱的,有时饥饿疗法的效果更好,或者可以换一个视角,甲秀如果发展得很成功,老师傅和青年们孰更受益?干吗都要斤斤计较呢,女职工产假我们照样支全薪。
就现在我们的新思南广告公司而言,因为我一年未管,人已走了不少,但是大浪淘沙,留下的每个人都是台柱,干活都是一顶几的,设计的、制作的、客户服务的、每个门类都全。基本都是80后的老员工,马上就符合有稳定业务的条件了,逐渐就可以建立起严密的制度并执行了。制度是要靠人去执行的,必须有一批人真正成为公司的主人,纪律的执行才会得到保证。
相比新思南广告公司,甲秀的业务就显得年青了。如果说错误,我们大家或多或少都犯过,有的一错就是损失几十万,真要以错论人,现在早已门庭冷落了。我主张综合着成绩和缺点来看一个人和一件事,何况有些缺点就与企业的制度不严密有关,那就不能光是责怪,而是应该设法帮助提高。有些人,真的不能承担高难度的工作,那么分配任务的我也有责任,不能光责怪当事人,企业的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早就说过,以甲秀今天的人马,做一个具体的大项目,我们的每个人都绝对优秀。但是我现在把项目极度展开了,复杂化了,超过了大家的极限,差错于是难免。但这样的强化锻炼,对于一个人或公司团队的成长很有意义,甲秀的未来,靠的还是团队。加班费话题,在一个特定的阶段,其实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只是一种反向使用的手段。博导告诉我,你们这样的企业文化,现在外面不多,我相信。
用微信扫一扫,或复制链接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