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了几天才动笔,因为病人去杭州了。据说那里有一家医院,在诊治肝癌方面有造诣,胜果累累,病人从电视上看到介绍,就萌生了新的想法,他想再确诊一下,或许还有别的机会?今天我电话打过去,说还住在附近的旅馆里,等医院空出床位来,检查需要住院。全身情况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肝区略有不适,原先的药还带着天天在吃。
病人的思想进入了波动期,这让我有点担心,他的情绪一旦低下,是不利于免疫系统恢复的。但我只能急在心里,静等他这一番波动过去。本来么,说“死马当做活马医”,都是旁人的想法,也是“病急乱投医”的一种表现。求生的欲望,人皆有之,真正直面生死时,有几人能够做到坦然而且泰然?能够抱定类似放弃而潇洒的心态?
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就是一种因为思想洞达而致的坦然,在重病的治疗过程中,是一种重要的情绪“归零”。这种“归零”,不仅仅是病人自己的态度,也需要家属做到。2007年,当我决定送已接近崩溃的父亲去做肝穿刺时,我姐姐就犹豫了,问医生有无把握?医生本是我求着才肯做的,肯定不会说有把握,但是母亲坚定地支持我,我也就没有压力了。事实上,医生在走进CT室做穿刺之前,对我姐说了一句:“今天病人如果不穿刺肯定活不了,穿刺或有可能活。”但是,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思想的统一度也不一样的,病人自己的心态更会朝夕变化。
在第二回合报平安以后,我明显感觉病人及周围人的心思活了起来,他们想去宁波的医院检查了,想通过CT检查看疗效,想知道面色和整体状况的好转是否反映体内的变化?尤其希望,原来就是误诊的。我没有反对,病人毕竟还能年轻,我也有侥幸心理,何况积累一些临床数据也好的。但检查结论不理想:肝脏内不规则的低密度阴影在扩大,最长的直径已经到11公分了。但医院里依然没有给治疗方案,病人及家属于是想着再去杭州了。
杜厂长对我说:“病人同村中,刚好有一个肝癌病人走了,也影响了他的情绪。”他的肝区反应开始出来了,夜里常常觉得难受,但其他一切如常。我对杜厂长说:“毕竟是这种病,愿望可以良好,现实还需面对。如果吃了几十贴中药,肝癌就真的缩小了,我真的成神医了,治个胃病还没有这么快呢。”但我没法和病人直说,这个心理关口得他自己过的。
其实,四年前我父亲的病灶也是扩大的,直径从4.7扩大到7公分,才逆转摘帽的,只是我中间没有留下过检查记录。当时就想活多久算多久的,或许简单了也就执着了,就没有想过要去证明,也没有想过再去找医院试试,心态“归零”,结果可能就歪打正着了。但我不可能让人家也同样做,毕竟当时我父亲是不知情的,而现在病人自己知道。那就等一下看吧,药还在继续,病人自己心理的波动没法避免,就过一段时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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