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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往事:中医急诊实录

1983年,我还在卫校任教,一天突然接到内科徐天柱老师的电话,他正在区中心医院急症室熟悉临床。徐老师告诉我怕:“急诊室里有一个脓毒血症病人快不行了,所有的最新抗生素都用上了,还是叫不应;各种升压药都用了,血压依然为零,人已在弥留之际。他建议医院让我去会诊,动脑筋试试,死马当做活马医。”医院的医务科长本是从我校出去的,同意这样做,所以徐老师请我马上去。

我们的卫校教临床课的老师要定期去临床熟悉业务的,我也需要经常去中医科看临床的,以免纸上谈兵。徐老师毕业于上海医学院(今复旦大学医学院),是内科主治医生,水平到位。他出面请我去内科会诊,我受宠若惊。这可是我第一次受医院的邀请参加正规会诊,一个青年医生能够有这样的机会,绝对令人兴奋,我急忙骑着自行车赶去医院。

徐老师陪同我会诊,向我介绍:病人女性,26岁,面如死灰,表情淡漠,血压为零,体温36℃,白血球正常,但血液中全是脓细胞。病因查不出,眼下已经滴水不进,气若游丝。我听完介绍,又以中医的方式仔细诊察,感到病人可能有救。“医者,意也”,我当时思考的落脚点是:

1、病人一直生活在农村,平素很少接触抗生素的,现在居然连当时王牌的先锋霉素都叫不应了,肯定不是细菌耐药,而是她体内的免疫系统出了问题;

2、患者年轻,平素体健,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免疫系统崩溃?如果是细菌的毒力所致,之前用的抗生素多少会有些效果的,现在用了无效,或许还有其它因素在干扰,或许这种干扰就来自我们中医之前的会诊处方。

我问徐老师:“此前是否请过中医会诊?”徐老师说请过XX医院的中医科来会诊过,病人吃过中药。我拿来方子一看,果然已经用了大剂量的清热解毒中药。我知道很多中医不动脑子,临床一听败血症就用大剂量的清热解毒药,根本不考虑抗菌效率更好的抗生素已经在执行使命了,再有一阵乱拳掺和进去,反而伤了病人的元气,加重了病情。

我采用中医本元的方法去看问题,假设现在是唐朝或者宋朝,没有血压计和体温计、没有血液化验报告,我们医生看到的是什么?必须忘记细菌、忘记免疫、忘记休克、忘记败血症。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滴水不进、气微脉弱的垂危病人。医云:“得胃气者昌、失胃气者亡”。作为一个中医,在这样的情况下,怎能再用大剂量的清热解毒药去苦寒败胃呢?那无疑是在杀人。我当即写下医嘱,立即停服之前的所有中药。

然后开了一剂“补中益气汤”,再让病人家属去淮海路的中药房里买一根真正的人参来。处方中本有人参,但当时临床上常以党参代人参的,此刻十万火急,不可再用替代药来。我用的药量很轻,病人的元气已败,如炉火将熄,鼓气不可以猛,只能微呼。整个药量是常人的三分之一,于阴阳之间调气,只能微调。

中医的整体观念,在治疗上应该包括已经在用的西药,临床上像现在这种情况,急诊医生的抗生素和升压药是不会停的,我们中医只需配合“扶正安内”即可。所以中医会诊应该是种策应,而非主攻。扶助正气,就是在帮助人体的免疫系统恢复了。药是我自己煎的,中药的煎服法很讲究,这时候不能随便,然后经鼻饲给病人。

几天以后,我问徐老师,那个病人的情况如何?他说:“哦,忘记告诉你了。效果很好,为我们赢得了机会。很奇怪,病人鼻饲了你的方子以后,体温升至39度,白血球也跳高至2万,升压药也起作用了,医院于是有了转院的机会。病人最终在长征医院外科被确诊为骼窝脓肿,这是败血症和休克的成因,经手术切除脓肿后,顺利康复。

此事使我对中医的认识加深了,中医不能治急病?那么从前没有西医时怎么办?只是后来我们中医自己没有用心,没有坚持中医本身的特点,反而片面地、刻板地受了西医的影响,简单地对号入座,将中药西用,效果不但不如西药,甚至还会干扰西药的疗效。

中西医结合的境界,应该是狼狈为奸,而不是群狼围攻。中医“君臣佐使”的处方原则,在和西药配合使用时,应该兼容配合思考,不能太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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