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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出诊:第四回合补漏

之前我的忧虑被证实了,杭州的那家名医院并没有给病人制订出新的治疗方案来,却干扰了病人的心理抵抗力。医院虽然建议可动手术,但声明有可能开了以后又只能缝合起来的,那就没有人愿意去试了。病人好不容易等着机会住进了医院,又只能马上出院,希望刚燃起来又消失了。

杜厂长在电话里对我说:“这几天病人的情况不太好,发作了。现在他只相信你张总说的话了,请你在方便时去看一下。”

正好去杭州“休博会”办事,可以弯去宁波一次,而且这是我约定的第四回合节点,该去看看的。去杭州办完事,我给杜厂长打了电话,他说病人已经住进了宁波的一家医院,让我不必去乡下了,他们会在高速公路的出口等我,然后一起去医院看望。

在宁波的一家医院门口,病人的妻子和妹妹告诉我:“自这次杭州看病回来,病人的情况大不如前,医生给他说得太多了,他绝望了,一个人独处时常常会哭,有人来了才把泪水擦干。然后他的肝区开始剧烈地疼了,疼的时候上脘堵得紧,呕吐了几次,饭吃不下,大便已经几天不行了,午后已有低热。”她们问我这该怎么办?

我理解那种无处话凄凉的痛楚,但“医生”在病人及家属面前是不会伤感的,我说:“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办法了,才死马当做活马医的,现在你们一起心思浮动,我理解是理解的,但章法全乱了。现在只能先从恢复病人的情绪着手了,我得迅速补上病人心理防线的漏洞。”

知道我要去的,病人已经早早站在病房门口等侯了。我很惊讶,他的气色依然不错,脸色不黑,也没有出现黄疸和腹水,和我第二次看到他时差不多。医院的检查报告中,除了CT和甲胎蛋白异常,其余的都正常。舌苔还是薄腻,双目还是炯炯有神的。我仔细端详了之后,请他自己看看自己的气色,是不是像太阳下山的样子?必须要让他快速安心的。然后和他直言活命的问题,这很难,但是既然杭州的医生连可以活多久都和他讲白了,我就可以和他推心置腹地谈了。

“你这个病现在已经可以打消幻想,没有误诊的可能,而且真的没药可治。就连手术也是有条件的,而且术后的成功率很低,而且你还不能手术。”我认真地和病人说:“但是机会不一定没有,好的传说也很多,至少我父亲就是亲历者,也许之前是误诊,但是当时有哪个医院告诉过我们可能是误诊呢?当时他还是有手术指证,是我们自己放弃手术的。我们一样替他数着日子过,最后平安了,我以为那是奇迹。”病人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着头。

“没有现成药可以治疗这种病的,你们也是没有路可走了,才想着我的。但是我对你还有信心,而且信心是由相关的案例和道理支持的。”我继续对病人说:“我希望在我没有放弃以前,你自己不要放弃,我很想为你多花点时间,多来看你几次。都说心情开朗可以少生许多病,那么心情不好对疾病就是帮凶了。当然,如果情绪可以成为病因,它反过来同样是可以起到治疗作用的,我们何不利用一下情绪?”病人同意我的观点,但是他说肝区的疼痛实在难忍。

我仔细询问了他肝区疼的情况,四五天里,已经用过两次止疼药了,每次用药都在四五个小时后开始见效,然后可以一二天不疼。问过他打的就是普通的止痛针,不是杜冷丁。我对他说:“既然你的肝占位性病变范围直径有11公分,有部分透到肝包膜就会导致疼痛。病情扩散会疼,化脓溃烂也会疼的,至少我父亲当时就是因为剧痛而去住院的。但正因为他服用了普通止疼药就缓解了疼痛,我就以为有可能不是癌症,你现在同样有可能是转机。”我努力地缓解他的心理压力。

“治大病像打仗,谁输谁赢,现在还说不定,癌细胞也不容易,你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殊死抵抗它,它必须利用你体内的营养才能扩散的,但是免疫细胞会吞噬癌细胞,就看谁斗得过谁了。之前是癌细胞占上风,给你吃药就是为体内的免疫系统增加兵力,提供弹药。都两个多月了,好像抵抗还算有效吧?你怎么自己先乱起方寸来了?精神崩溃必须到身体全崩溃时才该出现的,那时你也糊涂了,不会这么难受的。现在你一切清醒,证明抵抗力根本还没有崩溃,哪有在还能抵抗时就先投降的?荒唐!我不放弃,你就不该投降!我会陪你战斗到最后的。”听我这样说,病人笑了。

我建议病人学会意念治疗,每天想象自己的免疫细胞在赶往肝脏集中,奋勇杀死癌细胞,这不是不可能的,治病从来“三分靠药,七分靠心”。我对病人说:“既然目前科学不能帮助你治愈疾病,就不妨迷信一点,何况想象疗法并不迷信,具备“身心医学”基础,为什么不试试?”

“你到底可以活多久,谁说了都不算,那是命定的,但是你的命是否真的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呢?至少现在我还不相信,这么远的一次次来,就是因为我还不相信。希望你也不要相信,就算是‘捞外快’,你也得试着认真去捞一次。中药的那些树皮草根,是作用于人体才能发挥效力的,如果你自己都认为没有指望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其实本来我就计划到两个月看分晓的,如果到了这一天什么事都没有,我就以为有希望了。”我一本正经地对病人说:“但是你们的着急打乱了我的计划,你们又是去宁波医院查,又是去杭州医院看,光CT的X光都不知道多吃了多少了,还让我失去了这一次宝贵的观察机会。你能说这两次肝区痛就一定没有心理因素?谁都不敢说的。”病人同意我的观点,转而埋怨他的家属,是她们在电视节目里看到杭州的那家医院有特长,拉他赶紧去找机会的。

“那倒不是,谁都想着要有机会的,关键还是你自己,你想求生,你的家属想要你活下去,谁都可以理解。可是这种病实在太重了,那像治感冒腹泻那么简单?”我宽慰他一下。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明显轻松多了,因为我说的在理,他也只有华山一条路可以走了,这是最后的斗争。

家属说:“现在他的气色果然不错,但是之前几天肝区疼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看到过人家胃痛吗?看到过妇女痛经的样子吗?内脏痛的时候,谁的脸色会好看?”病人和家属都宽心地笑了起来,病房里的气氛开始祥和了。

乘胜追击,我对病人说:“毕竟有那么大的一个东西在肝脏里,向好走或者向坏走,痛总是难免的,什么叫做生病?除了麻风,不痛不痒的就不叫病了。你看你现在,像是晚期肝癌的样子吗?我以为治疗还是有效的,你得承认。”病人明显高兴起来了,他明白,除了那两次疼痛,其余的方面,还真没有太多的今不如昔。

我说:“就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一段日子,也是看病的一个目的。你活得日子长一些,人轻松一些,大家都安慰。不必着急地去消灭癌症的,既然消灭不了,和平共处也是一种原则。打不过,躲还不成?卧薪尝胆也是一种方法。现代医学,有一种学术流派就不主张和癌症对攻的,主张和谐,然后机会或者就在其中了。战争时代,眼看阵地就要守不住了,但敌人突然就停止进攻了;看着似乎是条死路,冲过去后却是一条活路,这种故事还真的不少,至少电影你是看过的。”病人若有所思,神情已经安定下来了。

完成了心理辅导,我该赶回上海去了,病人执意要送我下楼,他说他还走得动,我没有多拒绝。上车前还和他握手道别,也是一种意思,他懂的。三天后,我打电话过去,杜厂长大喜,他告诉我:“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咋的,这几天病人的肝区就没有再痛过,饭也吃得下了,大小便也正常了。”

我说:“就是心理作用,这次的病重就是从那里来的,当然也可以引往那里去的。”其实,如果中间他们不那么折腾一下,现在正好是我原定的第四回合验证时刻,可能是我小小高兴一下的时候。很多事情,模糊有模糊的好处,中医正因为模糊,就有模糊的优势。我对病人说的话,很清楚,也模糊,有效就好,“医者,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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