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最后一站哈尔滨,中午从牡丹江上火车,到达的时候,已经黄昏。一路上拥挤闷热,人早已经懵懵懂懂了,钻进旅游大巴,一下子就放松了,谁也不想再说话。旅游大巴是一种领地,相比公共的飞机火车,包车会给人一种安全感,因为同车的都是自己人。这种安全感最鲜明的时候,就是刚从火车站出来,放好行李上车坐定的那一刻。
然而此时导游是不会让游客们休息的,心情放松时候,正是导游建立秩序的良机。一个临时的团队,导游是需要迅速建立自己的权威的,通常会从介绍这个城市的基本情况开始,以确立自己的话语权。哈尔滨的导游正是这样做的,随后就是一阵热闹。
导游问:“你们上海人是怎么知道哈尔滨的?”
我们乐了:“上海有一个哈尔滨,所以我们从小就知道这个名字。”
导游惊诧莫名:“不会吧?”怎么上海也会有一个哈尔滨呢?她一定无法理解。
车厢里一下子活跃起来,都是卢湾区的人,对位在本区的哈尔滨还特别熟。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上海有一家哈尔滨食品厂,生产高档的西点,特别是奶油类食品,在国门未开时,是一家标志性的高级食品公司。市中心的淮海路上,还有哈尔滨食品厂的门市部,从前是少数有钱人和“老克勒”经常光顾的地方,“掼奶油”、“泡芙”等,都是其中的招牌食品。
我是在工作以后,自己挣工资了,才有机会去光顾哈尔滨食品的,那个“泡芙”的香甜啊,至今记忆犹新。父母亲从来没有带我们去过那里,但是年龄稍大一些的邻居常会吹,哈尔滨的东西如何如何好吃,神往已经好久了,所以自己领工资后,是一定会去的。那时节去同事家串门,有哈尔滨的糕点招待,绝对是体面的,主人会特别关照:这是哈尔滨的。
哈尔滨导游听得特别来劲,然后开始了她的介绍:“哈尔滨是个年轻的城市,只有一百年出头的历史,因为著名的中东铁路建设而发展成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
这下子轮到我们惊讶了:哈尔滨才一百年出头?一直以为那是一个老城市,连上海的哈尔滨也快百年了。当时淮海路虽然属于法租界的,但在那里开店经商的却大多是流亡的白俄贵族,所以淮海路上的好些名店取的都是东北名字,如“长春食品店”。
哈尔滨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的城市新生不久,在上世纪初就已经成为上海公司的注册商标了。可惜在上世纪末,因为我区的有些部门领导不懂知识产权,“哈尔滨”商标已经失效,现在再也注册不出来了。而我们也想不到,当年上海的老牌子,原来当初是个新城市,有意思。
旅游往往可以给人带来意外的收获,关于哈尔滨的话题就是的,很多上海人都是从上海的哈尔滨而知道那个城市的,我最早从糖果纸上知道的,哈尔滨食品厂也生产糖果,所以对哈尔滨的想象一直是甜的。上海人往哈尔滨屁颠屁颠地跑得欢,可能就有这种潜意识的驱动。
一次偶然的对话,忽然就牵出好多往事来,也是一种雅趣,我们在哈尔滨的游玩,就这样一下子达到了高潮。第二天9月29日,哈尔滨的气温直线下降,我们把随身带的衣服都穿上了,在户外还是觉得冷。太阳岛一旦没有太阳,人就没有游兴了,俄罗斯商品也早就不新鲜了。关于上海哈尔滨的议论,就成了这次旅程的落幕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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