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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老朋友”

大千世界,认错人的事常有,但从认错时开始成为朋友的不多。这样的朋友,如果在二十年以后又成为同班同学,坐在同一个课堂里学习,那几乎就是稀罕了。我有幸享有这样一种稀罕,拥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朋友。在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临别联欢聚餐会上,我向同学们介绍了我和同学吴之间这一段奇妙的缘分,赢得了大家的满堂喝彩!

二十年前的一个黄昏,我在复兴中路、思南路口的一家餐厅门口等人,旁边一位先生也在等人。大家各自顾盼一会儿后,我们的双眼对视了、交流了,好像是熟人,但又记不起来是谁?我们的眼光和表情都期期艾艾地犹豫着,然后相互微笑着点头招呼,后来双方突然顿悟,几乎异口同声:“你是…?”“我们好像是不认识的吧?”然后会心地笑了,顺势交换了名片。真的素昧平生,当时他已经在做生意了,我还在政府服务,他的生意和我的业务领域没有交集。

可能是那一刻的对视和搜索,印象特别深刻,以后我们在别的餐厅里又邂逅过几次,都会站立起来相互招呼,甚至走过去敬个酒。这个时候,我会对在一起的家人或者朋友感慨,这是我一个不认识的朋友。一直到十年前,我开始改行,渐渐脱离了原来的圈子,外出吃饭的餐厅也换门类了,就没有再遇到过他了。但我还是常常会想起他,在公司内提起他,尽管深入交流不多,只能算是点头朋友,但这样的朋友我只有一个。

人生一路,朋友群始终是不饱和的,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是不饱和的。来的来,去的去,或关乎情谊,或关乎利益。渐渐地,人生云淡风轻,关乎利益的都会慢慢地散去,留下的就只有情谊中人了。回头看去,那些浓得可以发酵的友情,几乎都是相关利益的,等到他们到了更高的地位,我的人脉已经够不着了,或者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关系网时,他们的气会渐渐地粗起来。这时候,我就像长征火箭的助推器或整流罩一样,可以脱落了。

我并没有觉得失落,遇到这种朋友,一旦证实了,我会毅然决然地割裂离开。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接受任何撮合的提议,没有必要。除了人格,我还明白自己的价值,曾经需要依靠我的人,在见识和能力上总是短我一截的,不会因为地位的改变而改变,我选择割裂,也一定在他们短视的判断之外。曾经有一个至交,在我的帮助下羽翼渐丰,但又在我另起炉灶后觉得自己有优势了,趾高气扬起来,甚至数度恶语相向。骄傲使他们不知道有很多做法是在羞辱我,但等到我果断切割时,他们又觉得事态严重,因为他们有些事情不能没有我,希望能够重归于好。他们不知道,在我判断清楚他们是为了利益而我交往之后,割裂已经没有余地了。

这样的事情多了几回,以后我就越发看重君子之交了,一些无关利益的老同学、老朋友还是不远不近地在我身边,又新结识了一批博友。大家都是彼此独立的星球,都在灯火阑珊处,相互间保持着一定的引力,并且彼此给予动力,不会谁图谁的。

这样的时候,和吴一起上井冈山学习,就让我有特别的温馨感了。五年前见过他一次,参加市工商联的“光彩事业”表彰会,他是上海民营企业合唱团的成员,在台上表演,歌唱得很好。今年黄浦区第一届政协会议召开,我又在会场里遇到了他,知道如今我们算是一个区里的人了。那天出发时,我在火车站遇到了吴,觉得意外,他笑着说:“我知道你去的,看到了你的名字。”哈,我们现在是一个区里推荐的同学,一下子就那么近了。

吴的生意做得不错,但业余就是喜欢唱歌,是很好的男中音,我们外出参观时,他会在车厢里为我们表演助兴。学院组织学员们唱红歌,他铁定是领唱,水平之专业,吓了老师一跳。最感人的是那天“重走红军挑粮路”活动,我们几个年龄大的同学掉队走在后面,几次听到他的歌声在前方响起“红军不怕远征难,…”“北国风光,…”我们都气喘吁吁爬不动了,同龄的他还能够唱歌,绝对是鼓舞人的,体力一下子又有了。

在最后的几百米,一个女同学小腿抽筋了,她拒绝了担架,所以两个班长架着她走。可是在最后一百米处,她的另一条腿也抽筋了,我只能让她原地坐下,和随队医生一起给她按摩解痉。眼看着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两个班长也累得不行了,接着是我自告奋勇地架着她走了。吴的歌声和短暂的休息,已经恢复了我的体力,我不仅自己坚持走到终点,居然还可以架着别人走这一百米山路。

回到上海,又是各奔东西,我却在不停地回味和吴这段稀罕的交往。明白过来了,一个喜欢正儿八经地唱歌的商人,文化是他的底子,二十年前我们的对眼,以及后来的那些平淡交往,文化是我们的共鸣点。同气相求,气是一种场,素昧平生地在一起,相互间会有感应,合力来自于这个场,如果都是逐利者,我们肯定没有后来的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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