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师刘春堂老中医走了,享年86岁。七年前参加他的八十岁寿宴,不久之后就听说他即患了“中风”,一直长睡不醒。现在最后和他告别,虽有思想准备,还是会牵出好多心绪,怀念或者追思。他是一个人格高尚,胸怀宽阔,医德艺术双馨的好医生,对我成长的影响很大。
我学中医时,先生是中心医院的中医科主任,本是我老师的老师,因为也直接教我们,我们也称老师了。我从见习、实习到行医,全程由刘主任带教。工作后,卫生局领导让我再拜陈苏生老为师,刘先生依然是我的老师,常常会给我教诲。
陈苏生老对我说过,老师可以分三种:“传道、受业、解惑”。“传道”是最基本的,以传授知识为主;“受业”是第二境界,告诉你如何执业,如何经济人生;“解惑”则是第三境界,指点你做学问,如何提高精进。于是我明白了,陈老是我的“解惑师”,刘先生是我的“受业师”,我的班主任王明侠老师,应该是我的“传道师”了。
一直感谢刘先生对我的特别栽培,当年全班30个学生到中心医院去见习和实习,他对我最好,给我的临床实践机会最多,还常让我下班后陪他去出诊,让我在提高医术的同时,扩大了社会视野。先生双腿残疾,走路需驻双拐,爬楼梯更加困难,但他却主动为瘫痪病人或者心脏病卧床不能动者上门送医,风雨无阻,医德高尚,我耳濡目染。
中心医院成立中西医结合病房时,我尚未毕业,中医科派我出任驻病房的第一任中医师,着实令我受宠若惊。当时的青年医生都乐意进病房,那里看病更系统,业务水平提高得快,我的西医水平,就此有了长足的进步。明白是刘主任的安排,提携之心拳拳。
我毕业时应该去外地,先生悄悄地拄着双拐一次次去区卫生局说项,要求把我留在中心医院。卫生局没有办法留我,当时分配是“敲档子”的,谁知却打动了刚从外地调回来的校领导,外地干部的魄力大,去市里活动了一圈,就让我“因病”留校当老师了。后来校领导告诉我,正是刘主任等医生的求情让他对我产生了好奇心。那是1977年,我毫无背景,却能够侥幸地留在上海,心里充满了对先生等的感谢。
后来我改行了,先生一度表示惋惜,但是在新世纪初,我以自己的新专业让他开心了一把。我鼓动先生拿出毕生积蓄,在浦东卢浦大桥附近高层买了两套三房一厅,房价才3600元一平方米,还是装修房。先生留给两个女儿一人一套,自己也去享过几天福。很快楼价就飞涨了,那段时间,先生很快活。
不敢替先生总结人生,学生的送别,只能是自己角度的追思,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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